某人一时兴起的日记·其八
愿祖国早日收复小日子。
诡计多端的日子小鬼,老夫这就亲手——
——
特异点某处空间,两道人影对坐。
一个身着怪异的僧袍,另一个则穿着考究的英伦西装。
“所以,我不会出手。”
芦屋道满笑了,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餍足。
“不需要,这里是贫僧的主场。教授,您只需要看着就好。不过,作为中立人员您做的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只是一个小小的尝试,我并不认为异常事端会被轻易求解。如此——也是为了监督你的工作,如果你觉得自己会失败的话,现在交给我也不迟哦?”
“贫僧不会失败,那个人必将褪生[孵化逆]为新的恶性存在[███]。”
莫里亚蒂没有接话,只是慢慢品着茶。
斋藤一其实是他所召唤的从者,只是从召唤起就被施加催眠——他会成为迦勒底最“忠诚”的同伴,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卫宫士郎最掉以轻心的时候,杀了他。
他不认可芦屋道满的褪生[孵化逆]计划,面对变数,还是剔除为好——即便他也不认为能够轻易做到。反正他的主场不在这里,如此,见证同为使徒的其他人仓皇落败也不错。
“那么,千子村正呢,他似乎相当关心卫宫士郎,就不怕他破坏你的计划?”
“那个男人[使徒]无欲无求,唯一的目的就是锻造出斩断‘业’的剑。对卫宫士郎……大概只是一时兴起。教授,贫僧有自己的计划,想要清楚变数是您的事但贫僧要提醒您——”
芦屋道满的表情变得狰狞:“贫僧的棋子,自有贫僧的用法,您最好不要干涉。”
——
魔都化来得毫无征兆。人来人往的街道下一秒就裂开一道道猩红的缝隙,源源不断的魔物从裂缝中涌出。
众人在魔都化的过程中被迫分散。
士郎在混乱中被卷入一条陌生的街道,污浊的空气中,他的感知被魔境紊乱,被强行传送的不适和那恶心的咒术气息让他头晕目眩。
寒芒一闪。杀意来得毫无征兆。
那步伐太过诡谲,士郎察觉到时已经来不及了。一柄刀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胸膛,他勉强躲过致命伤,但血液不断从肺部涌出,他止不住地咳出血沫。
他低头,看见了从胸口透出的刀尖。那是斋藤一的刀。就连他自我改造A+的身躯在魔境中都受到了影响,斋藤一不可能行动自如,他果然不对劲!
“该死的斋藤一——!”
“我……我怎么会……”
斋藤一的手在颤抖,因为他一直真心以为自己是迦勒底的同伴。只在潜意识判断能够得手的瞬间,他的理智没能意识到时,他的本能就对卫宫士郎产生了杀意。
士郎气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他腿上用劲将身体用力往后压的同时,强行用魔力控制骨骼在胸腔移位,卡住插在他胸膛里的刀,不让斋藤一有机会抽刀拉开距离。
他眼神凶恶地回头,斋藤一的脸近在咫尺,那张总是带着淡淡倦意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恐与无措。
“我……我没有……”
趁着斋藤一愣神,士郎立刻将魔力汇聚在肘部——
肘击!
斋藤一被打飞出去,刀从士郎的胸膛里被抽出,带出一蓬血雾。士郎顺势欺身压下,灵刀·冰昊天抵在了斋藤一的脖子上。
斋藤一苦笑着举起双手,一直以来的暗示消失了,施术者也没有继续隐瞒的意思,他很快明白了现状。从一开始他接近卫宫士郎就是为了这一刻。
“抱歉……杀了我吧。”
士郎没有动手,感受到伤口缓缓愈合。他用魔力再次仔细检索[洗脑]了一遍斋藤一的精神,彻底确定了他没有继续被操控和暗示后,士郎收回了刀。
他把手伸向斋藤一:“既然你还会作为立香的同伴而存在,那就没必要杀你,我懒得跟你扯那些乱七八糟的。”
斋藤一看见了士郎眼中那仿佛看向与己毫不相干之人的冷漠。那冷漠下隐藏的明明是熊熊燃烧的怒火与执拗,可他却只能触碰到无尽的虚无。明白伸出的手不过是客套之举,明白自己没有资格被原谅——
但他还是选择了握住那只手,掌心相触的瞬间,他感受到了那只手的温度。比正常的体温更低,冷得像两人之间隔了一层厚障壁。
斋藤一想,他大概是明白了。
这个孩子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任何人。那个笑嘻嘻地凑过来抱怨的少年,那个会为了一把刀开心得发疯、又为了一把刀嚎啕大哭的少年——
他从来不把真正的伤口给别人看。
那些抱怨是真的,那些快乐是真的,那些亲近也是真的。但真正重要的——那些让他真正痛苦的东西,那些让他彻底失控的东西,那些他恒久怀念的东西——他从未向任何人诉说。
斋藤一想起那些夜晚,士郎坐在他身边,絮絮叨叨一天的琐事:抱怨村正又痛揍他一顿,抱怨柳生老爷子太严格,抱怨高杉那个混蛋。他在笑,眼睛亮晶晶的,像所有的孩子一样。但偶尔,在笑声的余韵里,那双眼睛的目光会突然变得很远。士郎会看着他,对他说话,却仿佛在透过他寻找某种已经失去的存在。
像是在看某个不在这里的地方,像是在看某个已经不在了的人。
斋藤一从来都是假装没看见,他想,自己大概没有资格过问。他是抑止力召唤来的临时同伴,是这孩子漫长旅程中的一个过客。任务结束一切存在证明都会消失,连记忆都不会留下。
他能做的,只是坐在那里,听他说,然后说一句“我会在这里”。他以为这样就够了。
他以为,只要他一直在,只要他静静倾听,总有一天,这个孩子会露出最深处的伤口。然后他就可以说——“没关系,我会帮你挡着。”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不是拯救世界,不是打败什么强大的敌人,只是成为某个人的庇护所,一个可以躲雨的地方,哪怕只是一会儿。
但他失败了,他成了那把刺穿幻想的利刃。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因为那些话,这个孩子并不希望听到,这是对孩子的侮辱——他的痛苦与愤怒,绝非一句轻飘飘的道歉能够平息,他要那背叛的千百倍偿还。
所以他只是握住那只手,站起来。
然后他看见了柳生但马守宗矩的刀。
一切发生得太快。当士郎倒下,当那心脏的旧伤,那曾被星间的魔术师深深伤害过的地方再度流血时,斋藤一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像是某种审判。
士郎瞪大了眼睛,血液从嘴角涌出,他艰难地回头,看见了柳生但马守宗矩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毕竟卫宫士郎还有未完的职责,”柳生但马守宗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的故事只能在这里先拉上帷幕了。”
他转动刀身,在心脏上留下一个大洞。
“我的弟子啊,师徒情分到此为止了。一切都是为了芦屋道满大人的理想——解放一切的恶性存在。”
士郎吐出一大口血,他的心脏因基尔什塔利亚而留下的创口本就脆弱,柳生但马守宗矩似乎明白这一点,精准地命中了最薄弱的地方。
他憎恨着痛苦地倒下:“艹,老子他爹的怀疑斋藤一都没怀疑你。”
他还是没能从惯性思维中解脱。教授他技艺的人,他都下意识以为是抑止力方的从者。这么说来,该不会千子村正也……
该死!
黑暗五芒星伴随着柳生但马守宗矩的动作出现在士郎身上,那是芦屋道满的术式。术式生效的一刻,士郎感到仿佛全世界的负面情绪都涌向他体内。
此刻他所有的力量都被用来修复心脏的创口和压制邪恶的冲动——埋藏在心底的崩溃、疯狂、诅咒不断被牵引着溢出,他已经快要扼制不住,被疯狂的毁灭欲望淹没。
士郎惊愕地看见芦屋道满的术式居然控制他的情绪,召唤出了他先前不懂事时锻造的造物——
妖刀·赤染樱。
只是刹那的分神,他绝望地看见刀身溢出的漆黑污染物铺天盖迎头降下。黑色的噪点污染了他的精神,他彻底沉入负面情绪的大海。
同时,妖刀上环绕的、覆盖在卫宫士郎表面的黑泥,不知不觉拥有了全新的样貌——
——
卫宫士郎睁开了双眼,他看见熟悉的天花板,似乎是……卫宫宅的房间?
站起身,他发现自己的视角变低了许多。侧头望向身边,那里恰好有一面镜子——他居然变成了孩子。
他试着观察周围。
窗外是漆黑一片,似乎除了这间屋子以外的地方都是一片虚无。而门外是宅邸无穷无尽的连廊,光是用视觉确认就令他感到一阵晕眩。仿佛只要踏入,便会陷入悲惨的轮回。
出于回避风险的本能,他没有踏出房门。
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普通的和室。榻榻米,纸门,矮桌。卫宫宅这样的房间不止一间。
可唯独这里,让他下意识的不安、恐惧。
他好像……来过这里?
大脑的记忆晦暗不明,唯一清晰的是本能的恐惧。就像他刻意忘掉什么一样,记忆被清扫到角落,但身体不会忘记原初的本能。
就像即将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一般,灯光开始闪烁。
忽明。忽暗。忽明。忽暗。他的心跳随着灯光的频率起伏。每当光线暗下去,他的心就被什么东西攥紧;每当光线亮起来,那种窒息感才稍稍缓解。
人[他/她]有着趋光性,他拼命祈祷着这唯一的光芒不要熄灭。
但灯光没有回应他的祈愿,自顾自地熄灭了,徒留下满地黑暗。
窗外突然风雨大作,雨雪交加,风声呜呜地哀嚎,仿佛那报丧的女妖,为将逝之人送行。
在这嘈杂而安静的环境中,他不仅听见自己隆隆的心跳——还有另一个人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
咚、咚、咚。
从走廊的尽头传来,越来越近。
那脚步每一声都踩在他的心脏上。士郎的手指开始颤抖,他想要逃离这里,他下意识地恐惧[逃避]那脚步声的主人。
他手足无措地冲向墙壁,想要打破它——拳头砸在木板上,纹丝不动。
他只是个孩子。
他只是个孩子时,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打破墙壁的。
在这个空间内他无法使用魔术。
与此同时,伴随着海马体零星记忆的闪回,他意识到了什么。豆大的汗滴不断淌下,眼球因恐惧而颤抖。心脏缩紧,呼吸不畅,肺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脚步声的主人来了。近了,更近了,停在了门外。
他在绝望中软了腿,一下子跪倒在地,不顾颜面地大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轰隆——
闪电划过,照亮了整个房间。片刻的光亮中,士郎看清了那个人。
那是个穿着浴衣的男人。头发凌乱,衣袖宽大,什么东西的影子在里面遮遮掩掩。他的面容在阴影里模糊不清,却只有那狠厉的漆黑的瞳光影绰绰。
“求求你……求求你别过来……”
士郎手脚并用地向后爬,指甲在木质墙壁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他退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别过来!别过来!!!”
他卑微地向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摇尾乞怜。
男人逐渐逼近。每走近一步,士郎便觉得自己的心被攥得更紧一分,直到心脏因痛苦而麻痹。
此刻[那时]的他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用恐惧的眼神,盯着那个由门外而来的男人。
男人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摁倒在地。力道并不大,似乎只是为了控制他的行动。
士郎看见那男人的手在抖,男人流下眼泪:“为了六十亿苍生……”
男人的手加大了力道,士郎徒劳地抓着不断收紧的手掌。
“不要……切嗣……不要——”
求求你。
男人从宽大的衣袖中拿出一柄手枪,抵着士郎的额头。
“为了这个世界……”
感到那冰凉、真实的触感,泪水因恐惧[痛苦]汹涌而出,他只能徒劳地重复:“不要……不要……”
砰!
——士郎睁开了眼。
还是那个房间。还是那片虚无。还是那道脚步。还是那个男人。
男人掐住了他的脖子,说着为了拯救世界,杀死了他。
士郎明白了这个世界[幻境]的本质——一遍又一遍地重演他内心最深的创伤。
那一夜,或者说,卫宫切嗣。
记忆中,他似乎曾向切嗣保证……保证了什么来着?他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来曾经为了保命而胡扯了什么。
这是他和卫宫切嗣关系的转折点,也是卫宫切嗣在他心中留下的不可磨灭的伤疤——
他明白[认为]他差点死在那个雪夜,而这个幻境实现了这件事。
再次睁眼。
士郎强行无视满眼的泪水、心脏的痛楚与恐惧,试图逃离。可这个空间像是失去了物理法则,无论他怎么逃,都会回到那个房间。无论他怎么祈求宽恕,都会被卫宫切嗣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