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能帮我。”落怀远坐在桌边,神色凝重,一收往日冷言冷语。
“你的意思是,他的存在可能会影响到以后朝中的局势,”许院深捏着手中宣纸,眼神空荡望着桌上茶水,“那为何我们会对他的存在毫无耳闻?”
“具体细节我也不知,他的消息也是解云两日前才传信于我,但不管怎样,我们都应当先让他跳出来,这样我们才有机会与他合作。”
“你想怎么做。”许院深抿了一口茶。
落怀远摇头:“不知。但我打听到他时长出没烟花巷柳之地,解云也将他最近常去的一处告知给我,我打算先去那里堵他,若能见到最好,若是不行,我便来找你再做对策。”
“倒是可以,”许院深放下茶杯,“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他?”
落怀远看着许院深的眼睛道:“现在。”
*
灰瓦白墙之中,浓郁的胭脂香甜滑腻的气息随风扑面,缠上行人的衣袍。落怀远向内扫视一通,视线撞上一鬓边朱钗斜插的妇人懒懒靠在方柱上,身材丰腴,带着一圈肉的手臂带着一团扇轻轻摇晃,扇后露出一霜看透世俗的眼睛,涂抹着浓重的眼影。
妇人察觉到落怀远的目光,定睛看清楚来人后,将手中扇子随意插在一旁花瓶中,团扇瞬间与纷繁昂贵的金花混为一体。
“公子里面请。”她伸出手,将团扇用力向下一摁,花瓶发出嘎吱一声。
落怀远点头,但并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花瓶处。
妇人看出他的顾虑,碎步走上前,才他身前飘飘万福:“公子放心便是,若有差错,老身必当负荆请罪。”
“你办事我很放心。”落怀远开口道,随后走到花瓶前,将其顺时针转动一圈后,在妇人的指引下,向内黑暗走去。
廊内黑暗,妇人手上拈着一簇星亮在头前带路,前行一段后,妇人往右侧一拐,从袖中拿出一钥匙,拧两下,便见眼前出现一道光亮。
“你退下便可,除了和你说的那两位,不要让其他人来这里。”落怀远推开门,回头看向垂目看着地面的妇人,轻声安慰。
“老身自知其中利害,公子不必为这里担心。那人虽心狠手辣些,但依老身今日观察,还算个明辨是非之人。”
“多谢。”在蒲团上坐下,落怀远先给自己满上一杯茶,掐灭桌上燃香,闭目养神。
屋内安静一阵后,便听到正门发出吱呀几下,随后脚步声愈发靠近却音量极低。
落怀远睁开眼。
入眼先是一席深绿色拖地长袍,松绿色长靴在来人迈步时露出,上绣金色暗纹,每一步都落在落怀远的心中,让他感到越来越沉。
“落怀远对吧。”来人没有一点犹豫,广袖一甩,大马金刀便坐在矮桌上,侧头看过来,“你不用说,无非就是让我来帮你干事。”
落怀远眼睑一颤,缓缓抬起头,看向这位丝毫不讲礼数的公子,眼神中不掩震惊之色,“既然知道,那你便直接告诉我答案,裴千。”
“成,你很爽快。”裴千看也不看,随手拿起落怀远方才给自己满的茶,仰头片刻,茶杯已空。他用袖子一拭。
只听“砰”的一声。
裴千直接站起身,揪住落怀远领口,不顾他挣扎便将他提起一些,凑近他的脸,语调缓慢且冰冷,“我的答案是——没门。”
“呃...”裴千突然松手,落怀远向后一跌,刚伸手想要撑住地面,却不想身体一软。
“你以为把那破香灭了就没事,老子我这里还有东西呢。”裴千大笑道,声音尖锐刺耳,震得落怀远耳膜发颤,疼痛与裂。
“今天给你点教训,至于你说的这件事,肯定是不行的。老子行走于天地之间,凭什么要给你办事,你那小地方又有什么吸引我的?以后可长点教训。”
“所以我这次只是来找你谈话,并没有强迫!”落怀远扶着额头,尽力让头脑保持清醒,但门口处裴千的身影却越来越多,不断摇晃。
“我管你?”裴千一脚踹开房门,轻薄如纸的几片木头在这一踢之下顿时从中折断,碎成几片。
“”这里两层门防的就是你啊。”裴千看着第二层薄片笑起来,手上转折一把小刀,轻松将锁撬开。
“这娘们也敢和你一起算计我,简直不可理喻。不过看在我是这里常客的份上,就放她一把。”看着紧攥双拳手上青筋毕现的落怀远,裴千反倒平静下来,盯着他幽幽开口。
“滚!”落怀远真的怒了,用最后的力气看向正在关门,从缝隙里戏谑看着他的裴千。
门咔哒一声上了锁,房间里只留下一个碎掉正淌水的紫砂壶,和一些飘在空气中的粉末。
对,密道。
恍惚之间落怀远脑中忽地想到方才那妇人带他来此的暗廊,便使劲拧一把大腿。
身下一痛,的确是清醒一些,他四周寻了一遭,找到隐藏在墙面上,与雕花装饰融为一体的门框,奋力向那里爬过去。
举步维艰,每一步都让他感到身心俱疲,从四肢传来的麻意正向身体中心聚拢,让他更加绵软无力。伸出手,实木的暗门有如千斤巨石一般挡在面前,而身后是无尽的迷雾,稍犹豫一步变会掉进去无法再醒来。
落怀远凭借着最后的信念让自己清醒。终于,雕花装饰近在咫尺,伸手可及。
碰到它的一瞬间,指尖传来一阵凉意,直达心底。落怀远悬着的心一沉,已在空中降下一半——只差一步便可以成功,在用力一点!
齿轮转动,实木门在两道铁质粗条的拉动下缓缓打开,暗廊的清风迎来,身后甜腻气息瞬间消失不少。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他张开嘴,贪婪地呼吸着,想要减少那几欲作呕的感觉。
但随着潮湿的冷气渗入,落怀远反而感觉心中涌起一股热意,冰火碰撞下,额头早已伸出豆大汗水,顺着面颊留下,五脏六腑开始灼烧疼痛,让落怀远的眼中不禁泛起阵阵水意,在眼眶中打转,堪堪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