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做菜的搭配一样，合适就在一起，不合适就分开，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好吃的。”
他听到我说这句话后低头偷笑，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赠了我一只毛笔，然后告诉我：
“好，我就与你做这个约定。”
“要是一年之后，我答应你了，那我以后就只用这一种毛笔，再也不用其他的了。”
“可要是一年之后，我没有答应你，那我把与它相配的一方砚台也赠给你。”
那时的我想的是：好啊，拿砚台来打发我？是觉得我看不懂你那砚台的价值吗？你不过就是想要以此补偿我罢了。
从此以后只要我不捕鱼，便会自己去他家里找他。
我为他学画练字，试图理解他画里的意境。
越是学习我越是明白，他真的是个很优秀的人，优秀到……就连中了举的人看到他的文章都会感到惊艳。
他的才华已经高到，不论他长得如何模样，都会有许多的女子爱慕他。
有时候我看着他，就好像在隔着迷雾，试图瞧清一副举世名画。
在追求他的日子里，我从不会去乱想他的想法，也从未在心里假设和他在一起后的日子。
我只看当下，当下无愧于心，以后也不会后悔就好。
令我意外的是，一年的时间才刚刚过半，月亮就圆了。
……
我终于等到他了。
我看着一袭飘逸衣袍的他，心里忍不住地想：
我在这条路上走过无数次，却也只有这次遇到了你。
所以，你是来告诉我，你的答案的吗？
我和他走向路旁的亭子，相对坐下来后看着对方不说话。
我的脸逐渐红了，他的也红了。
我看着他的沉默，我知道，这一局，是我赢了。
我带着胜利的笑容朝他伸出一只手，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避而不见，反而是主动牵住了我的手。
在我们确定心意在一起的那一天，他带着我回家，亲手给我泡了一壶茶。
不要觉得我们这样显得太客气疏离了，毕竟我们才刚刚在一起，我还不了解真正的他，我也还没有以伴侣的身份去打量他。
他在给我倒了一杯茶后认真地坐直了身子对我说：
“弯弯姑娘，我有些事情，想要与你说明。”
“我虽然无父母帮衬，却也有些积蓄，我的积蓄总共有一百两二钱，这些钱以后都可以给你。”
“既然与姑娘在一起了，我日后定一心一意地对待你。”
“要是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烦请姑娘对我如实相告，我定会听话改掉。”
他说完，从旁边拿出来一个钱匣子。
“够了。”我笑着推开了他递过来的钱匣子。
我感觉到了他的诚意，心里酸酸的，我知道，若是他没有做好与我成亲的打算，亦或者是觉得自己并非良配，今日是断不会来找我的。
他在对我表明心意后待我很好，并没有如别人所说的那般因为我之前对他不要脸的追求而待我不好。
我早就知道，他的性格绝对做不了坏人。
……
成婚之后的日子我过得很幸福，我觉得坐在一起的我和他，就像是一碗鱼头豆腐。
和娘亲说的一样，鱼头就该跟豆腐在一起炖汤。
……
成婚真好，我可以随意碰他的贴身之物，也可以和他共用一副碗筷。
我会把头靠在他的膝盖上，坐在新买的小船里顺流而下，他也会偷偷笑着在我耳边跟我说：“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觉得你长得很好看，就是你的渔船腥气大了些。”
“那时候我觉得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借着鱼篓里的鱼赞美你，想不到那时你还挺受用，就是我和你说话的时候，你总是走神。”
想不到，如今我和他已经成了夫妻，竟还能够听到当年的真相，我假笑着看着他，然后趁他不备揪住了他的耳朵，对他吼：
“好啊你，你倒是胆大包天的，竟然还敢告诉我，今晚上你等着吧！”
……
在我们刚成婚的那些日子，我和他会像年轻夫妻一样到处游山玩水，我和他会在一起说笑，在一起讨论拉车的牛眼睛有多大。
他不喜欢吃面，但他却可以为了我千里迢迢地去买今年刚磨的新面，只为给我亲手做一碗长寿面。
不过也是在和他成亲之后，我才知道他远比我想象的还要热情。
他会趁我不备，用自己的衣裳遮住灯罩后，偷偷蒙住我的眼睛给我一吻。
我的挣扎被这一吻平息。
……
和他在一起后，他把我看得比他的那些书画还重要。
我可以随意翻阅他的作品，遇到不懂的也可以随时向他请教，甚至可以在他的书房里躺着吃果子。
你看，我于他而言是最特别的。
不过，即便是我再如何勤奋地学画，他的画技还是超过了我太多太多，我和他同样在一片沙地上画画，他却可以只用寥寥几笔就超过我，我知道，这是他过往无数的努力换来的。
我不羡慕他，因为我也有他做不到的本领，我有捕鱼的本事，我可以在一刻钟内捕上一大桶的鱼，这个他做不到，给他一整天的时间他也做不到。
人各有所长，攀比不过徒增怯意，不如大胆撒开网，总有愿意入你网的鱼。
你瞧，我的鱼就很好吃。
……
我偶尔也会听到隔壁邻居说些有关于我们的难听之语，比如对我们的妒忌。
但我知道，我的幸福无需别人知道，我与他的未来也无需别人祝福。
因为我与他的幸福，藏在我们一同种下的大树里，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树叶知道，给它浇水的我也知道。
……
可是到了后来，他病了，病得很重。
或许是天妒英才，郎中告诉我，他最多还可以再撑一年。
一年？难道，一年之后他就要离开我了吗？
那段日子我总是在心里想，他这样的朗朗君子，怎会变成这般消瘦？我不敢看他，因为我怕会减弱我心里的坚持。
他在才子的圈子里颇有地位，这种地位是他用一年又一年沉淀出来的。
虽然他的年龄在一众出名的才子中是最小的，但却有很多人喜欢他文章里的锐气。
可现在，他的身体太差了，连累得他也变得意志消沉，再也创作不出那些惊世的作品了。
在我为他熬了一罐又一罐很苦很苦的药后，有一天，他从床帐里伸出自己那只瘦得好像只剩骨头的手，像是拼尽全力地一般抓住了我。
他或许觉得自己已经很用力了，可我知道，他使的那点力气连之前抓着我的手磨墨时的还不如。
我看着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然后像之前他还身体康健时的那样，捂住了我的眼睛。
他用有气无力的声音问我：
“弯弯，你害怕吗？”
“我害怕什么？”我故作坚强地问他。
“你害怕我死了，只剩你一个人吗？”
“我怕，我很怕。”忍了很久的痛苦和心酸终于冲上心间，蔓延到眼里，变成了一滴滴滚烫的热泪。
谁能告诉我，要是他离开人世，剩下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那些曾经说过的誓言，什么白头偕老，相依为命，难道都要成了空话吗？
“早知，那天我就不贪快，绕些远路，就不会遇见你了。”
我一直在哭，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我与他初遇那一天。
我生气了，扯着他的衣袖对他说：
“不遇上我，难道你还想遇到别的姑娘吗？你怎么能后悔？怎么会后悔！”
“弯弯，去我的书房，把书桌下那坛子酒拿过来。”
……
一刻钟后，他颤颤巍巍地举着手里的酒杯看向我，我看出他想要与我对饮。
我摇头拒绝了，因为我觉得他应该别有用意。
“弯弯，喝了它吧。”他对我道。
我摇摇头，我不喝，这酒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见我不愿意喝，很久才开口告诉了我真相：
“弯弯，此为别酒，乃是夫妻和离时所饮，意为一别两宽，我想与你共饮此杯，从此以后，你与我……”
他还没有说完，就被我怒气冲冲地打断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们在一起尚不足一年，你却如此回应我的真心……”
“对不起，弯弯。”他的回答只有这一句话。
我低着头，眼泪往杯子里的别酒落去，就像是在告诉他我不开心，我不愿意，我在难过。
以前我不开心了，他都会逗我开心，现在他怎能如此逼迫于我？
我与他的感情，始于那一盏清茶，难道现在要终于手里的这杯别酒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