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子想造几辆战车呢。”董息犹豫,“阮易也不许再抄家,一个铜板我都得掰成两半花。”
张止付道:“董息,你在京城待傻了吧?你不会背着他抄?”
“诶!有您这句话,我就把金子都交出去,咱们修路!”
张跃犯难,“修路可不是有钱就行,咱们这一片山多,地势复杂,修路哪有那么简单?得有厉害的营造师才行,咱们哪里有?整个北地都没有!”
张止付道:“没有就去找!找不到就把工部的人流放过来!”他儿子又不是要星星月亮,不就想修路,只要儿子有事干,不坑他,皇帝他也能抓过来干活!
董息叹气:“这就麻烦了,要找到会且合适的人,看来需要一段时间。”
*
书房讨论的热火朝天,书库里却是掉针可闻。
许多河冷脸看着阮易,一言不发。
“我已让唐溯去看屯田,他回来之前,您可以跟我说说屯田的大致样貌。”阮易努力打破僵局,递笔,“若是能画上两笔,就更好了。”
许多河声音像是碾碎了冰渣,“我这双手能挑马粪,能喂猪,就是不会用笔。”
阮易笑笑,“我看未必。”
又是一阵静默。
阮易的手始终保持递笔的姿势。
“您的父亲精于画画,您从小跟随他学习,这画地图的本事应该比专攻此道的匠人还要好,对吧?”
许多河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狗皇帝让你来军营果然没安好心。怎么,多年前的案子还想重翻旧账?对,我就是谋逆犯宜明谦的九族之一,你如今也是罪奴,能奈我何?”
阮易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他急忙抽回,掩饰自己的失态。
他不敢接话,生怕自己一张嘴会哽咽的不成调。
这是他的亲舅舅啊。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游侠,那个从小就才惊四座一幅画能卖千金的才子,那个能从山中挖出一条天道的能人,那个寻到了什么宝贝都要给他留着的最疼爱他的舅舅。
许多河余光落在砚台上,“你是不是太自信了?独自一人,也敢道破我的身份?我既然敢在营中叫原名,就不怕狗皇帝的人找来!”
阮易不敢开口,只能努力挤出笑容。
他这舅舅从小就傲,还很倔,都到这个境地了,为何不隐藏身份,保全自身呢?
许多河骤然起身,一把抄起砚台,对准阮易的脑袋就要砸,阮易哪里反应的过来,眼看就要血溅当场,唐溯突然从旁边的书架后现身,扔出一本书格开了砚台。
“你怎么没出去?”阮易慌了,唐溯千万不要认出许多河的身份。
他不想因为他,给舅舅带来危险。
唐溯道:“这人对你恶意极大,我不放心你。”
许多河骂道:“不愧是皇帝的心腹,都流放了,还派个高手跟着。”
“你就当我不存在,想和他说什么就说吧。我在这儿,把我当个石头就好。”唐溯后退一步,站在阮易身侧。
阮易不敢再问,让许多河走。
“你们俩等着!”
许多河扔了句狠话走了,阮易胆战心惊地回忆刚才他和许多河说的话。
“许多河。”唐溯坐到许多河坐的位置,见阮易这副模样,知道他对自己还不放心,索性直接点破,让阮易无路可退,只能与自己交心,“怪不得我听这名字如此熟悉,原来是宜阁老儿媳的弟弟,很小就盛名在外的丹青高手、营造师。”
阮易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失态,他已吓得不敢呼吸。
唐溯嬉皮笑脸道:“我要是张止付,我就把他供起来,每天好吃好喝让他给我画画,再拿去卖掉,粮草钱不就有了嘛。”
“他、他是谋逆犯……”阮易的声音微微颤抖,“张止付怎么敢用他?”
唐溯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张止付用他一个谋逆犯,最多被皇帝斥责,降官罚俸,皇帝可不敢杀他。他用你,脑袋才会栓裤腰带上,说不定哪天就被你害死了!”
阮易见他这般态度,松了口气,拿袖子擦擦汗,也跟着笑:“你说的有道理。他都敢用我,养个谋逆犯也不是什么大事。张止付真是眼瞎,这样的人才也不知道好好供着。”
“你为什么那么在乎许多河?”唐溯忽然问。
阮易刚放回肚子里的心又一次提起。
“是谁在乎许多河?”陈已推门进来,快步上前,一掌砸在桌上,竟把桌子生生拍出一个凹洞,“阮易,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大将军让我来治你的罪,今天,你必须一一交代,不得隐瞒!”
阮易双颊“唰”地褪尽了血色,后背的冷汗浸透棉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