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官差上前,将唐溯带走捆了。
董息还沉浸在喜悦中。原本以为少主只是个有些聪明的文臣,不想,于兵法上也颇有些造诣。
要进了军营,大将军岂不是要如虎添翼!
“盯着点唐溯,这家伙不简单。”董息道。
络腮胡皱眉,“不就是个山匪?”
“阮易说他一身正气,他就不可能是个山匪。我信阮易看人的本事。这家伙是冲阮易来的,要小心。”
“何必在他身上费力气,一会找地方杀了他就是。”
“不可,大将军要熬鹰,他或许是个助力。”
*
一行人浩浩荡荡又走了几日,刚开始,阮易还能跟上,后来脚上起了水疱,双腿酸痛,他虽然咬牙坚持,可还是比旁人走的慢。
连续几日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后,这天终于看见一个客栈。董息让大家早早歇了,因阮易拖累大家的行程,被罚去住牛棚。
冬日的天黑的早,阮易用晚饭时,天已经黑透,小二给牛棚挂了两盏灯笼,给了蜡烛,又铺了厚厚的被褥,还点了熏香。
“你这里倒比屋里睡大床更舒服。”唐溯不请自来。
阮易看了眼他没有锁链的双脚,“擅自离开房间,等同越狱,死罪。”
“怕什么,你还真当咱们能活着抵达南疆?”唐溯挨着阮易坐下,后者嫌弃地挪远了些。
“临死前能跟漂亮的小表妹在一起,不枉白活这一遭。”
阮易吃了口热茶,神色未变,“原来你早知道我就是阮易。”
“那天你被马车撞,官差不去保护锦衣华袍的公子,反倒是把你团团围住。什么犯人不能死在京城?自然是我们搅弄朝堂风云被无数势力盯着的阮易大人。”
阮易懒得理他,继续摆弄地上的东西。
“你就不好奇我是谁,我为什么找你?”
“你都说了,我们一定会死在流放的路上,你是谁还重要吗?”
唐溯道:“你要是肯听我的话,也未必会死。”
阮易看都不看他,“我不听。”
“……”唐溯被他噎的直挠头,换了个话题,“你拿稻草石子在地上摆弄什么?”
“官道,驿站。”
唐溯认真看了看,敛了不正经神色,“这一路上,官道要么破损严重,要么干脆没有,驿站几天都看不到一个,客栈茶棚都少见,出门在外,甚是艰难。”
“不只是艰难,还很危险。咱们浩浩荡荡一群人,晚上还要有七八个人守夜,若是百姓一人赶路,岂不是每一步都走在鬼门关?”
阮易拿起一根稻草放在两个石子中间,“若是能在此处修建官道,本来四天的路程一天就能走完。若是能有宽敞的官道,通向南疆、北疆,甚至连接每一个城镇,百姓获益,朝廷也能政令通畅。”
“路上再多些驿站、茶肆酒楼,百姓自然就愿意走动起来,北方南方互通有无,求学经商之风渐盛,世家大族不再盘踞,士农工商人人乐业,这才是平安盛世的光景。”
唐溯一瞬不瞬望着阮易,眉间满是惊诧,“你都成罪奴了,怎么还会想这些事?”
阮易眼神骤黯,丢了手里的石子,拿帕子仔细擦了擦手,闷头吃饭。
“你以前当大官的时候,怎么没想这些?”
“想过,可是国库空虚,赋税都被张止付拿走充了军饷。我这些年,一直在压缩军饷,但朝中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太多了,分不到此处。”
唐溯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你的脚不上药,明天一步也走不了。”
阮易打开闻了闻,这药比他从小二那里买的药好上不止百倍。
他不想与唐溯接触太多,但他更不愿拖累大家。
“谢了。你这药金贵,我身上所有的银子也付不起,只能先欠着你的药钱了。”
唐溯道:“你这地上的图更金贵,改日有了纸笔,你就画下来送给我,抵了这药钱。”
阮易觉得好笑,“你不也是罪奴,要这个做什么?”
“挂起来,当画看。”
阮易白他一眼,突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奔他面门。
唐溯精准扣住箭杆,锋利的三棱箭镞停在阮易眉心不足半寸处,他吓得额角青筋暴起,冷汗不住滚落,胸膛剧烈起伏,眼里俱是劫后余生的惊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