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鉴之神情淡漠:“不是?”
那人眼神阴毒,若是以现在这样一副姿态示人,恐怕林府也待不下去。裴鉴之打量片刻,还是觉得不对。
太割裂了。
瞧她的动作,应当是想要拼尽全力瑟缩起来,离面前这人越远越好。可那双眼睛却像被什么东西占据,目露凶光不说,还控制着她的肢体——刚才竟然敢趁机把手伸到裴鉴之身上。
那她现在说的这话,是哪一部分的意愿?
“我不是魔物!”桃否认道。
裴鉴之亮出剑,让她通过透亮的剑身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那你是什么?是正常人吗?”
桃和剑中的自己四目相对,像是认不出,先是安静片刻,又突然崩溃大叫,捂着脸再也不愿看了。
她叫得刺耳又凄厉,很难想象这瘦弱的身躯是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哭喊的。桃现在只剩一只手,挡脸也挡不完全。断肢没有知觉似的往面上蹭,没一会儿就弄得满脸是血。
……血?
裴鉴之回头去看断手:刚才可没有流一滴血!
什么东西?刚才是妖魔,现在变成活人了?
活人可不能这样对待。他立刻从衣角撕下条布料,定了桃的穴位拉过她的手开始包扎。裴鉴之用了一点法力帮她止血,谁料到这法力刚送进去,桃活像被烈火灼烧一样叫得更惨了。
裴鉴之停手,想到了一个荒唐的可能。
她真的把魔种吞噬了?现在算什么,和魔种共生?
如果是共生,那她什么时候是魔物,什么时候是人?是人的时候吃魔种,那神志不清被魔种占据心神的时候呢?
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还有多少人跟她一样?
裴鉴之扯住她的胳膊,强行逼她镇静下来:“别喊了!我问你,你是从哪里来的?”
镇长说,他们一家都不是本地人,出事那时,也刚来青凌镇不久。
桃脸上糊满了血和泪,现在还能听得进去他的话,俨然不是普通凡人。她眼神恍惚,思绪已经飘远了。
“……帝京。”她是一路从帝京流亡来的。
裴鉴之又问她:“你们一家人都是从那里来的?”
桃又开始摇头:“不是,不是一家人。”
裴鉴之:“……?”
本以为不是什么麻烦事。
他轻叹一声,状似安抚:“你就叫桃是吗?既然不是一家人,镇长为什么那么说呢?”
她眼神里的凶光终于褪去了大部分,可能是断手之痛那魔物忍不了,于是把她推了出来。失血过多,她眼睛快要睁不开,说话也没力气:“我姓辛。镇长没见过这家人的小姐……我是她的婢女。她死之后,我以为借着小姐的名号能过得好一点……”
所以冒名顶替,可惜没用。
裴鉴之了然:“那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你知道……自己异于常人吗?”
辛桃没法再回答他,两眼翻白晕过去。
裴鉴之伸手托了一下,没让她撞在地面上。把辛桃安顿好之后,他又去找镇长。
镇长就在刚才那间屋里等着他,看到人来,立刻坐立不安起来:“裴掌门……”
裴鉴之让他坐下:“这两日还有人见过‘无脸鬼’吗?”
镇长面露难色,眼神向他来处瞟了瞟:“有是有……就是那小姑娘。”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姑娘疯疯癫癫的,自己也不会说。还是她跑出来被林府的侍卫到处追——那群人说的。”
裴鉴之:“说什么了?”
“说、说她胆量愈发小了,看见魔物竟然要跑。越来越不中用什么的。”他应该是担心裴鉴之觉得自己知道内幕还见死不救,从而对自己有什么看法,这几句话说得心惊胆战,“昨日刚出来,今日便碰上您,也是她多年来修的福分……”
裴鉴之对这话不感兴趣:“林府在哪儿?”
镇长一个激灵,多嘴问道:“您去林府……”
裴鉴之奇道:“怎么,不能去?”
镇长赶忙摇头:“不、不是。”他到也不是单纯怕事,只是多操了份心,“掌门有所不知,林家是青凌镇的大户,地头蛇做了百余年。他们府上养了不少修士,一般,不让外来人插手。”
除非裴鉴之以掌门身份出面,不然一定会受到阻挠与刁难——尽管这些对于裴掌门来说都不算什么。可他既然选择了私下前来,应该不想太招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