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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得真呢?让他找了这么久,木宗的影子都没看到!”裴鉴之骤然拔高了语调,看样子想要拂袖把案上的东西全摔出去,可他忍住了。
听到这个名字,青房脸色更加阴沉:“我不知道。”
宁得真作为从前的幽都城主,虽说后来名义上归顺了照沧波,但一直留在幽都附近,恰好青房指掌这里的凌波寮,几人一商量就让他在青房手下做事。
他实在没有什么身为下属的自觉,向来想做什么做什么,别人有什么任务他一概不参与。不过念在他身份特殊,这些细枝末节倒也没人在意。
唯一让人头疼的,就是这两兄妹的关系。
当初两人是都答应了共事,可关系还是僵得要命,十天半个月见不了一次面,一见面就剑拔弩张——多数是青房单方面的。
她本是因为宁得真……还有那些往事跟韩同梦断了来往,如今却既不愿回梧桐谷,也不给亲兄长好脸色,哪一边都不想靠近。
他们有什么仇什么怨裴鉴之从来没过问过,也不在意。只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他便没什么可说的。
数不清宁得真有多少分内之事没做了。
裴鉴之站起来,似乎没有为赤叶谷的事难过多久。他眉头拧着,也没有给青房留面子:“不知道?你就是这么管手下的人的?把他找回来。”
青房:“裴掌门……”
“你既然称我一声掌门,”裴鉴之看她,“那就赶紧去办。”
照沧波位列四派之首,按他们当年建立凌波寮的约定,裴掌门是有资格处置各地事务的。
“找到宁得真,让他滚回照沧波,以后没事就不要来幽都了。反正你也看他不顺眼,不是吗?”
他越过青房,停在门外檐下。方才外头还晴空万里,这回突然天色暗沉,似乎要下雨。
青房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在后面应道:“是。”
她也出了门,仰头说:“这边的天气就是这样,不过春日里倒不会下大雨。你也待不久,不如现在就带人跟我去幽都看看吧。”
话音刚落,院门后头就冒出两个人影。前头是青房的人,后面跟着孟溪尚。她走之前特意叮嘱了把孟溪尚带到这边来,时机把握得刚好。
“师父,前辈。”孟溪尚持着剑,躬身见过二人。
青房跟他见过许多次了,两人始终不太熟悉。她顺口夸了句:“你这徒弟真是不错,看不出来裴掌门还有教导人的天赋。”
裴鉴之轻轻点头:“他资质上佳,又肯勤学苦练,自然不会差。”
青房:“怪不得你让他跟着。”
“是他自己要来的。走吧。”
*
幽都从前被游风亭管着,那时称不上有多严格,外人想要进出也不麻烦。现如今照沧波接手,看守之严强了百倍,没有掌门许可令,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江定生留下的封印只在城主府,多年来里里外外遭受不少侵蚀,虽然稳固但也艰辛。担心未来哪日突生变故,照沧波在幽都城外又布下一座大阵,将这里封的严严实实,还加派不少弟子日夜值守,和城外东西两处凌波寮一同运作。
来的几人都是熟面孔,更不用说裴掌门了,自然不必再拿许可令。他们从正门进去,扑面而来一股邪气。
裴鉴之把剑抱在怀中,一手掩鼻。少年郎的动作和面容,却能让人一眼看出来他才是这一行人的主心骨。
他左手边是青房,右手边是孟溪尚。本来准备再带两名弟子,但裴鉴之觉得累赘,于是萧条的大街上,只有这孤零零三人。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满了魔气,房屋也腐朽的差不多了,花草树木一概枯死。那些百姓不知道是跑了还是死了,反正没有踪影。
“师父,前辈,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城主府已经被远远甩在后面了。
青房说:“我第一次见到‘无脸鬼’,是在东边那片坟地。”
其实称作乱葬岗更合适。
孟溪尚若有所思,点头。没一会儿,雨终于落下了。
这场雨确实如青房所说,下的不大。他们施了点小法术,便不会被淋到。可是雨虽然不大,却意外地冷,简直像冬天的雪。城中已经起了冷雾。
孟溪尚伸手接了几滴,这才回神。没走多久,三人已经到那片乱葬岗了。
城里的尸体早就被收拾了一遍,这里本来就没有几具,现在更是光秃秃。可空气里一直弥漫着尸体的腐臭味,冷雨也没有把这味道压下去。
裴鉴之问:“这下面挖过吗?”
青房:“挖过,找出来几个残肢断臂,连一个人都凑不够。”
天色本来就晚了,又阴沉沉下着雨,踩在这片泥地里,真有几分鬼故事的气氛。裴鉴之蹲下去,用剑戳了戳脚下的土地。
青房不自觉地握紧了梅光,埋汰道:“你的剑鞘要脏了,别……”
正要劝,孟溪尚突然喊道:“有人!”
两人立刻朝那边看去,果然捉到了转瞬即逝的影子。
“往城主府去了!”他说。
裴鉴之已经把剑鞘处理干净,起身就往城主府追去。掠过孟溪尚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说。
青房在孟溪尚肩上拍了一下:“走!”
他们没有追上,落到城主府后,孟溪尚提议道:“前辈,我们分头走吧!我去找师父!”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几息之间,消失在浓浓夜色里。
青房心想:怪不得裴鉴之肯收他做徒弟,功夫不错还靠谱。
她拔出梅光,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这边,裴鉴之一路追着人影深入城主府,来到封印附近。
刚进来没多久他就在城主府外头落下禁制,青房和孟溪尚应该已经进来了。里面的人出不去,裴鉴之放慢步子,等着不速之客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