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面着实让人尴尬,裴鉴之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更不知道怎么劝慰为他冲冠一怒的姜衾。
不知怎的,他又想到了在含灵峰的那个梦魇。
梦里那个魔头一样的江定生循循善诱:“我可以帮你报仇。裴孟和那样对你,你不想杀了他吗?”
……裴鉴之从没想过报复,更别提杀了谁。
他摇摇头,把混乱的想法扔出去。姜衾看样子正想要安慰她,裴鉴之抬手制止了。
“姜长老……韩掌门呢?”他四处看。
姜衾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一号人,身形一震,差点骂出声:完蛋,这人什么时候不见了?!
谢载阳也在这时脱开身,立刻回来找姜衾,可能是想跟她一决生死。他自然是认不出裴鉴之的,径直饶过这人,在姜衾面前抬起下巴:“你还找来了韩同梦?”
姜衾:“你看到她了?”
谢载阳指着混沌的城楼:“可能已经死了吧。”
姜衾怼回去:“不会吧?你还没死呢。”
……
谢载阳左思右想,不得不咽下这口气。他问:“容韵清在哪儿?”
裴鉴之听到这个名字,一下回了精神。
韵清?她不是在太息山庄?
他看向姜衾,目光在问:你怎么知道她的?难道她现在在你手上?
姜衾看谢载阳是脑子进水了:“哈,我会告诉你?”
“我们走。”她叫上裴鉴之,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
裴鉴之对此事一无所知。
“我们事先没有说好,确实是碰巧遇见的。不过那个傀儡是他操纵的,他没跟你说这些事吗?”姜衾有些意外,她一直以为这两人已经到无话不谈、知根知底的程度,没想到江定生连这事都没跟他说。
是忘了,还是觉得没必要?
“嘶,不对,”姜衾想起来某些细节,“岑三说,他们遇到时,那个人不像傀儡。更准确地说,是不像这个傀儡后来的样子。”
“让我想想,”她回忆着岑三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费力地从里面找有用的消息,“……难道阿三遇见的不是空壳傀儡?”
裴鉴之皱眉:“怎么可能?当晚那人已经死了,除非有别人又在他身上动手脚。先不说有没有人能发现,就算发现了,他们能动得了手脚?”
“我不是这个意思。”姜衾努力捕捉着呼之欲出的答案,“我是说……那个时候会不会就是江定生在占着他的身体?这样就合理了,他能认出来照沧波的弟子……”
裴鉴之脸色似乎越来越差了。
“怎么了?”姜衾问。
在生江定生的气?
裴鉴之没有生气,但他现在心跳得很快。
“……江定生需要亲自去吗?以他的能力,隔着千万里也能监视、操控得了那傀儡。”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心中的惊恐骤然放大:“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姜衾跟着他正襟危坐起来:“幽都分别之后。”
“夜里?”
“夜里。”
裴鉴之沉默,手指有一下没一下蹭着剑柄,仿佛还能感受到江定生留在这上面的温度。
——“我赶去含灵峰时,遭到了埋伏。”
——“我好像要死了。”
——“你没发现池边树来了吗?”
——“那个时候会不会就是江定生占着他的身体?”
……
桩桩件件。直到现在,裴鉴之才明白自己多日来无故心慌究竟是为什么。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有些颤抖。
江定生的身体,是不是已经大不如前了?
所以他没有放出更多灵识看守巢由山、需要亲自上门才能控制着傀儡跟岑三配合。
是在照沧波受伤?
……还是因为,给他修复灵核?
裴鉴之再开口,嗓子竟然哑了:“我要去……”
他还没来得及撑起身体,忽然有人闯进这一方小屋。
本该盯着应琅那群人的青房跌跌撞撞推门,头发与衣裳都有些凌乱,浑身是血,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别的什么人的。
她目眦欲裂,不管青红皂白,上来揪住姜衾的衣领。
“——我师父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