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定生不喜欢他这样想:“裴鉴之,从我再到这世间以来,几乎时时刻刻都与你一起,不是你在拖累我──是我离不开你。”
裴鉴之有些仓促地躲开他的眼神。
江定生坐拥灭世之力,又生得一副好皮囊,想要什么得不到?这样的人,离开谁都能过得好吧。
“咳,不说了。”他离开江定生的庇护范围,先他一步走进梵空阁。
江定生对他向来是毫不犹豫,寸步不离。
凤栖林一派,可谓是一脉相承的不讲究。梵空阁作为掌门居所,一层居然是个杂乱的书阁,韩同梦自己不关注这些,也不喜欢别人动她的东西,连个整理打扫的童子都没有。
青房靠在中心的楼梯旁等他们,两人已经被发现,用隐身术也没什么意义了,进门时就现了身形。
韩同梦刚跟她说过江定生此人危险──还极有可能是秘境一事的罪魁祸首,青房看到裴鉴之还与他这么紧密,难免不满。
“裴鉴之,你们如胶似漆也要有个限度,做什么都要一起吗?”
裴鉴之没法判断杀害恭先的凶手是不是她,也是冷脸:“你未免管得太宽。池边树呢?”
青房皱眉不语。
“青房,我是够信你才让它一直呆在你身边。”这份沉默在裴鉴之眼中无异于不打自招。
青房无言可辩,池边树确实是从她手上受伤失踪的。
但是──她师父能想到的,裴鉴之想不到吗?他就这么信任江定生,一点点疑虑都未曾有过?
他们两人这么多年交情,怎么不见裴鉴之也这么死心塌地相信自己?
青房转身上楼。
他们都不傻,知道此时不能意气用事、应该镇静。但现在恭先已死,池边树受伤不知所踪,应琅也是生死不明──这都是实打实的切肤之伤。这样的险境之下,难免有些自乱阵脚。
裴鉴之理解不了她这突如其来的脸色,只能当作这是在耀武扬威。他心中的不安愈来愈重,应琅怎么样他可以不在乎,但池边树这蠢鸟……好歹也和自己相处了这么久,是个什么都得有感情了。
也不知道它那三脚猫功夫能不能保住一条命。
江定生按上他肩头,裴鉴之回头跟他对视。
江定生的眼睛总是沉静淡泊,裴鉴之望进这处冰天雪地,心头仿佛也落了雪,慢慢平静。
真是……关心则乱。
他收神,跟上青房。
从外头看,梵空阁只有三层,不过五丈高,可他们顺着木梯走了许久,前方仍然看不到尽头。青房的脚步声始终没停,身影却也始终看不见。
裴鉴之最初以为是自己跟得晚了,但加快几步,仍然找不到那一袭蓝衣。
他们已经走了数十层,每一层都是书阁,有些乱得连落脚处都没有。
江定生默默打量,忽然,他停了下来。
裴鉴之听到身后的步子停下,回头。他走到江定生身旁,问:“有什么问题?”
他看的是一处挂画,这画藏在重重书架后,一不小心就会被人略过。
但这画本身也十分平平无奇,就算是被人看到,恐怕也很少有人会专门留意。
这才是不合理之处。
虽说梵空阁藏书藏画杂乱,但个个都是珍品,裴鉴之刚才顺手翻过几本,着实让他大饱眼福、眼花缭乱。
这画看上去不起眼,内里必然暗藏玄机。
画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她怀中似乎抱着什么东西,正走过一片密林。
“这是,梵空湖边的林子?”
江定生不太确定:“跟现在比变化很大。”
裴鉴之说:“树不一样,但这条路,还有角落里的湖面很像。”
他这话好像认为树种变了很正常。
江定生问:“凤栖林还真改过这一片密林?”
裴鉴之点头:“湖边原来种的应该就是画上的树──我忘了这叫什么名字,后来韩同梦带回了青房,她不知对这种树的哪一部分过敏,韩同梦就命人换了树种。”
江定生若有所思。
裴鉴之忽地福至心灵:“这画上,是韩同梦?那她抱着的,是小时候的青房?”
他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上方传来青房的声音。
青房应该是看他们消失太久,又回来寻了,结果恰巧听见裴鉴之这两句点她名字的议论。
“你们看什么呢?”
青房离得不远,但那个角度一定看不到万水千山掩映的挂画,可裴鉴之总觉得她十分清楚两人在瞧什么。
梵空阁摆放这么杂乱,她也能了如指掌?
江定生移开目光,照旧不理她。
裴鉴之也觉得无可奉告:“韩掌门既然愿意见我们,怎么还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