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对面,华灯初上,重楼高耸,几人站在暗处,对面码头站着两个守卫,时不时看向对岸。三人易容后都是一身夜行衣,不知是因为这个还是江定生又施了隐身术,他们没有被发现。
这河面极宽,他们所在的河岸一条船也没有,就算有也不能顶着对面的巡视划过去。裴鉴之之前以照沧波少主的身份来,是被他们的船接过去的,当时也没想着有朝一日自己要偷鸡摸狗潜入竹西苑,还真没注意有什么别的路径。
对面看似只有几个看门守卫,实则暗中布防森严,重楼之上,有许多暗卫跟他们一样隐藏在暗处,时刻准备给不速之客割喉。从前这里防备没这么森严。
裴鉴之问:“仙君,我们游过去吗?”
江定生一脸正经:“你想游泳的话,也可以。”
韵清:“……”
裴鉴之:“我想回照沧波。”
江定生:“那不行。”
裴鉴之:“看来你对我也不是真爱,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
江定生又笑,没有一点无情无欲的样子:“孽缘嘛,有点曲折再正常不过。”
裴鉴之不跟他闹了:“到底怎么走?快说。”
一言不合就翻脸在裴少主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偏偏承受者一点也不觉得不情愿,甚至乐意之至。
“一炷香之后会有人来,我们混进去,跟他们一起坐船。”江定生说话时看也不看韵清一眼,仿佛行动者就他们两个。
韵清沉静了不少,轻声提问:“怎么混进去?等他们走到这里,我们再行动不是被对岸看得一清二楚吗?”
裴鉴之怕江定生再对她不满,在后头接道:“我也想问。”
江定生好像没注意到他的目的,解答道:“隐身术。不动手,只是趁个船。”
韵清不再说话。
裴鉴之也点点头,靠在墙边等待。
天色更暗了,终于,不远处传来动静,有人来了。
江定生握上他的手腕:“走。”
裴鉴之叫上韵清:“走了。”
不远处走出一队人,前前后后大概有二十来号。最前头那位大概是他们的领头人,对着对岸遥遥举出一只令牌,对岸守卫隔着老远作了个揖,立刻招手让人备船。
韵清抬起头,正好看到这一幕,瞳孔一缩。
“等等——!”她站住,看着江定生,眼神里竟然又有了之前面对此人时的狠厉,“他们是皇帝的人。”
江定生侧首回应,十分漫不经心:“怎么?”
裴鉴之一惊,脱口而出:“韵清姐姐,你误会了,我们跟王道没有暗度陈仓,碰到他们只是巧合……”他反应极快,立马看出韵清怀疑他们要把她送入虎口。
韵清向来不把他放在眼里——实际上她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她目光只在裴鉴之身上留了一瞬:“你知道什么?”韵清看江定生,一字一句,“你一直知道他们的动作。”
江定生根本没理她,看着裴鉴之维护自己,十分高兴。
裴鉴之说这话完全是下意识,看江定生只管放火不管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耐着性子劝:“对面的船就要到了。韵清,我们没理由害你。”
韵清孤家寡人,就算他们真的要做什么也没办法。她压下不安,又问:“这是最后一处仙元了吧?”
江定生终于回她:“是。”
裴鉴之在一旁目光殷切。
韵清抬起脚,走到了那一队人末尾。
裴鉴之悄声问江定生:“就这两处?”他还以为至少要跑五六个地方呢。
江定生边走边说:“‘仙元四散’这种说法,更主要是说仙京和整个仙人群体,不是说每个神仙的仙元都碎掉。人们以讹传讹,误会了。”
裴鉴之讪讪点头,心想自己幸好没把后半句说出来,不然真是要闹笑话。
他们混在这队人中间,一人选了一个幸运儿,跟着他们的步子一起落到船上,果然没被发觉。
裴鉴之紧贴着江定生,生怕被他们碰到,幸好这些人纪律严明,个个站得板直,动都不动一下,也免去了许多风险。
裴鉴之正要松一口气,那领头人突然皱眉。
“这船的吃水有问题。”他说。
前来接应的守卫向船外看,随即对视一眼,抽刀出鞘,在船上走动起来。
裴鉴之眼看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近,心头一紧,回握住江定生不知何时缠上的手。
江定生垂眼,嘴角勾起,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手:“没事。”他说完把手松开,从裴鉴之身后把人搂进怀中,跟他贴的严丝合缝,下巴搁在他肩头,继续道,“贴紧些。”
裴鉴之被抱得身形僵滞,闭上眼睛狠了狠心向后靠得更近,他仰起脖颈,两人脸颊贴在一起。
他在心中默念:这是在保护我不被发现……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