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韵清换下劲装,泡在浴桶里,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沈重深的声音。
“我以为你不会这么想。”
不这么想,她该怎么想?站出来指着皇帝、指着满朝文武痛骂他们以己度人、小人之心吗?
仙人没错,那些百姓也没错。
所以呢——把这些告诉皇帝,说错的是他?
韵清见过一些走投无路的百姓,也听了不少私下里的传闻。说不痛心?人非草木。
可皇帝不知道。
韵清掬起一捧水,凑过去闻漂浮着的花瓣香味,深呼吸几次,总算平静下来。
人一旦位居高位,就慢慢地不把底下的同类当人看了。他们是草芥、是蝼蚁、是那些口口声声喊着“安天下”的吸血鬼眼中的香饽饽。
王道日益颓败,不仅仅因为这些年来的继承人资质一般,想深究其里,看看那些朝不保夕的百姓就知道了。
韵清能看明白的,那些朝臣怎么可能不清楚?皇帝眼看江山漏洞频出,真就没有一点觉悟?
是欺上瞒下,还是媚上欺下?
沈重深说得对,她不该想着明哲保身。所有人都不该这样想。
她把水泼下,仰靠在桶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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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日,韵清闲来无事,带冬宜上山赏红枫。红霞金顶,几名僧人奔走红尘,寺中香烟袅袅。
“孟小姐没来真的可惜,”冬宜被这艳丽景色迷了眼,“今年的枫叶好看许多呢。”
韵清走累了要歇息,两人找了间空着的房舍进去,小僧人给贵人倒了茶,又去院子里洒扫。
韵清看着他忙前忙后,盯着僧人空寂的背影看一会儿,浅尝一口苦丁茶。
冬宜也跟着喝了一口,苦得直皱眉:“……好难喝。”
韵清对这茶不嫌弃,还细细品味起来:“跟御赐的鲜茶当然不同,苦修之人,饮食大多清淡简陋。”
外头满地红叶,赏景的人欢喜,扫地的人受累。
冬宜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如梦似幻的院子里,仿佛很渺远的僧人身影。
“殿下,”她回过头,吞吞吐吐,“自从那日游猎回来,你就整日心不在焉、失魂落魄的……”她低眉垂眼,貌有愧疚,“早知这样,当初就不撺掇你去了。”
韵清觉着有些好笑,搁下茶碗,好奇道:“你想什么呢?整天没事就给自己找不痛快。”她呼出一口气,继续道,“我没什么大不了的,挨不着愁眉苦脸。”
全怪沈重深。
她心情确实不怎么样。正所谓“本来求解脱,却见受驱驰”。韵清就不该来佛寺,平添忧愁。
她晃了晃脑袋,对冬宜说道:“爬山赏枫喝茶,还有什么要做的?”
冬宜想了想,摇头。
“那就走吧,回宫。”韵清起身。
二人刚穿过庭院来到廊上,身后突然有人叫住她们。不是,是叫住她。
“殿下。”那人声音清朗,尾调清扬,俨然一股少年气息,不似方才那僧人平淡。
韵清心头一颤,缓缓回头。
“沈重深?”
白衣侠客。
就是他。
又是他。
沈重深笑着迎上来:“许久不见呀。”
冬宜认出他来:“你大胆——”
韵清拦住冬宜,把她差开:“你先到山下,在马车上等我。”
冬宜大惊:“殿下!”
“行了,都是认识的人,能有什么事。”
冬宜既不放心又不甘心,在两人的目送中远去。
韵清回过头,神色恹恹:“你怎么又在人间,仙京待不住?”
沈重深态度奇好,他专门挑了个好时间好地点,这次就是道歉来的:“不高兴?我来给你赔不是。上次在猎场,是我出言伤人。”
韵清心头微暖,挑眉问:“你又没说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我说错了,”沈重深低垂眉眼,逆着晚霞望进韵清眸中,“你不是那样想的,你跟别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