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鉴之看着面前的青灯神像,泼去一盆冷水:“这种地方确实是隐秘又古怪,可这不代表这里有门。你怕是不小心闯了凤栖林的禁地,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的小命吧。”
恭先这次总算长了个心眼:“裴兄,我们可是一起进来的,有难同当啊!”
裴鉴之调笑道:“诶,你刚才不是还挺怕我的吗,这么快就熟络了?”
恭先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嗯……”
他最开始听到“裴鉴之”这个名号,的的确确有些怕,不过不是畏惧,更多是局促。少爷从前虽然一直呆在帝京,但也听过不少这位少主的传闻,听过最多的就是那些说书人的感慨。这些感慨无一例外以贬斥裴少主开头,顺便编造一些没影儿的风流债。
恭先贵为世家公子,家里人不许他在那些市井之地多做逗留,因此他很少听到说书先生后半段的挽尊,这样一盘算,恭先从前可是听了不少裴鉴之的坏话,今天猝不及防跟本尊见了面,心中竟有些过意不去。
“恭先,”裴鉴之走上前,语重心长开口,“出去之后,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在这里见过我,”他有些为难地解释,“我这个身份,容易引起祸端。”
恭先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里,但还是郑重点头:“裴兄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少主欣慰点头,又笑眯眯补充道:“你要是说出去,我就到公主府把你抓来打一顿。”
恭先吓得不轻,连忙否认:“什、什么公主府……我怎么会在那里……?”
“别装了。帝京来的显贵子弟,还姓恭,除了惠宁长公主的那位驸马,还有哪家姓恭的这么有头有脸?出来混也不知道换个名字,天真啊天真。”他摇摇头转身走回江定生身边,“不过你确实不住在公主府,小侯爷封号是什么来着?我直接去侯府抓你也成。”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恭先不肯承认自己经验不足,狡辩道,“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直接报了尊姓大名吗!”
裴鉴之没说错,这位贵公子恭先,正是人间当朝长公主的独子,去岁成人袭爵,封号广安。
他不理会恭先的质问,假装没听到:“你这次偷偷溜出来,那些朝臣不知道吧?要是被我捅出去,你母亲可就有麻烦了。”
恭先又气又委屈,眼睛都红了,愤愤开口:“我都说了不会说出去,你为什么又要这样威胁我?亏我刚才还觉得你是个好人!”
裴鉴之看着这个小自己三岁的愣头青,真好奇公主府是怎么教育他的。据他所知,那些皇亲国戚跟一窝狐狸一样,阴险狡诈处处算计,怎么到恭先这儿就跟脑袋缺根筋似的,变成了天真黄耳?幸好这人上梁歪了下梁却正,长成了个一心向善的老好人,不然将来肯定也是为祸江山一把手。
“恭先,小侯爷,”他软硬兼施,“我混迹江湖多年,见过很多骗子的。我拿你当朋友,可是不敢赌这变幻莫测的人心啊。方才一时情急,说了重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裴鉴之观察着他,还没说完就确定了这人耳根子软。恭先也不负众望,不知道皱眉想了什么,没一会儿就忸怩着大方原谅了:“既如此,那我就,不计前嫌。”
“多谢……”裴鉴之又要凑过去,却被人拽住,他挣一下,没逃脱。
他回头看江定生:“你又干什么?”
江定生面对他责怪的神情毫不悔改,仍然攥紧:“说完了吗?”
“没有。”裴鉴之坚持对抗。
江定生妥协了,却不是裴鉴之想要的妥协:“那我来说,你闭嘴歇一歇。”
裴鉴之迷惑不已:他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吗?真爱出风头。
江定生又一使劲,把人藏在自己身后。
恭先被他们晾在一边,看着此情此景,心中更觉怪异:裴少主还有一位如此亲昵的……挚友吗?看来说书人的素材不够丰富,他从前都没听说过。
江定生看向恭先:“他刚才说你出不去,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没有门。你直报本名,凤栖林的人一定能认出你,身为皇亲又无特许,他们不会让你入门。这里根本不是考核试炼的地方,你被送进来,只能白白打转,等到那十五人出去,自然就被淘汰了。说不准,公主府的人就在外面等你。”
仙君声色平淡,听这话的两人俱是一惊。
裴鉴之惊就惊了,不做反应。恭先却是瞳孔一缩,皱起眉来。
他先苦思一阵,想找找自己还有没有什么退路,很快得出结论:没有,除非他愿意一辈子困在这里不出去。可即使这样,凤栖林和公主府里的人也会进来逮他。
恭先不再挣扎,他知道自己没什么本领,受不受阻也没什么分别,反正无法入门。恍恍惚惚间,他脑袋突然灵光了一次:“你怎么知道这里不是考核的地方?”他看了看那人身后的裴少主,只能瞧见半边肩膀,“裴少主被送来还合理,你,还有江情,你们两个普通修士怎么也在这儿?”
裴鉴之在仙人身后轻轻笑了两声,微弱的呼吸蹭过江定生后颈,像羽毛划过,空留一阵酥痒。
他转头生硬道:“别笑。”
裴鉴之:?
裴鉴之不笑了,恶狠狠朝他后腰来了一拳。
江定生近墨者黑,也学会了裴鉴之那不着四六的腔调,接着说:“那就说明我们不是什么普通修士。这件事你也埋在心底吧,不然我就去侯府把你抓来打一顿。”
恭先:?
他还没开口抗议,忽然发现他脸侧飘来一瓣桃花,正惊奇着,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江定生伸手收来他的令牌,轻轻一折,令牌和主人一起化作荧光,散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