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鉴之十分自然地走在最后,悄无声息叹气,果真是面恭心不服。
堂堂仙君,如此矫情,如此小气。
“二位请进,这是悬铃,”小厮指向入门右侧香几上悬挂的银铃,介绍道,“用膳或是有其他杂务时拨铃稍候即可。”
“有劳。”江定生微微点头。
小厮很快退下了。
“兄长,我知道你担心我,可现在这一间房—我们要怎么住啊?”裴鉴之在房中转了一圈,停在床前。
——可现在这一张床,我们怎么睡啊?
江定生没跟他一样吊儿郎当晃悠,径直走到他身旁。
上房果然有上房的好处,素净高雅不说,宽敞也是真宽敞,但当下于两人而言,却有些美中不足。
面前这张雕花架子床似宽又窄,供一男一女躺下绰绰有余,换成两个男人就有些逼耸了,更何况这两位身量十分挺拔,非要硬挤,还真难为人。
“兄长?”裴鉴之见这人不开口,又叫他。
江定生看向他:“演上瘾了?”
裴鉴之嘴角的笑要止不住了,他仔细想想,江定生看着他顶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胡来,心里一定怪异极了,亏他能忍到现在。
“好好好,现在这儿没别人,我换回去还不行吗?施法吧仙君。”这人也是随性,说完还仰起头闭上了眼,一副随君处置的模样。
江定生看着他耍小心思,微不可查笑了笑,一挥手,江情就变回了裴鉴之,一瞬间,这人就跌了一副眉眼的高度。
裴鉴之一睁眼就发现了这落差。
行吧,谁让人家是神仙呢。
神仙本人实在很冤:他还是人那会儿就这么高了。
“你睡那儿。”神仙十分矜持地扬了扬下巴。
裴鉴之朝那方向看过去,不远处屏风前侧竟还有一张卧榻,在少主眼中,可谓是十分简陋了。
刚刚转那一圈只顾着盯床了,失策,早看到就不跟他在这儿虚与委蛇,直接躺床上装晕。
想归想,裴少主现在自然不敢直接跟他对着干,谁让自己还有求于人呢?
“你要用膳吗?”江定生又走回门侧香几,端详那银铃。
裴鉴之跟过去,两人一左一右。聪明人脑子转得快,他见状问道:“怎么,这铃铛有问题?”
“有仙息。”
裴鉴之双目微睁,正欲开口,忽然被江定生一把拉了过去。
下一刻,房门忽地被人推开,又急速关上。
裴鉴之胳膊还被拉着,神色还没来得及变,这一出“擅闯民宅”就演完了。
不速之客一身白衣耀眼,不是方才进店那位少爷又是谁?
四目相对。
“……这位小兄弟,贸然来访,有何贵干啊?”裴鉴之回神收了胳膊,盘问道。
这人看起来慌张极了,一听他开口竟然要上手捂他的嘴。好在裴少主反应还算灵敏,一把抓住这人没规没矩的手:“想干嘛?”
“道友救命!有人追杀我!”他压低声音,苦苦哀求,楚楚可怜。
裴少主挑眉,双眼瞟向门外,雕花纸窗上映出几位劲装打扮的剑客。
“去哪儿了?”
“完了完了……找不到人我们死定了……”
……
“追杀你?”裴少主也压低了声音。
那人点头如捣蒜。
“让他出去。”江定生一开口,那人表情更委屈了,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求求你们……”
江定生转身向里走。
“唉。”裴鉴之无奈,摆摆手让他跟过来。
少爷忙不迭跟过去。
门外声音渐渐模糊,没一会儿,人影消失不见。
少爷紧盯着门外,总算松了口气。
“解释吧道友。”江裴二人围桌落座。
“多谢两位道友施以援手,”这人终于想起了一些礼数,朝人作揖,“在下……与家人走散,不知怎么回事就遇到了这些匪人……”
裴鉴之笑了,心道果然是个傻的,撒谎都这么不靠谱:“行了行了,再胡说八道就把你押给他们。”
那少爷果然慌了,真真是一点磨练都没经历过:“别别别!我说……我是从家中溜出来的……”他抬头偷偷看江定生,这人依旧冷脸,没有任何表示。
“看我。”裴鉴之把人叫回来,“继续说呀。”
少爷一闭眼,准备破罐子破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