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雷霸天交给我那个运枪的家伙吗?我知道他,他曾经冒充过白家的人,最后是交给元爷处置的”。
“二爷是说,他有可能是被元爷所用,真正想杀二爷的主谋是元爷”,旭官稍作思考,又问道:“既然如此的话,那为什么二爷不阻止雷爷杀他,这岂不是少了线索和人证”。
白狼点起一根雪茄,缓缓吐出烟雾,道:“若我出面阻止只会让元爷有戒心,再说了,就算我比那个人说出真相,也只不过是他一面之词,根本不足以能够拿下元爷,他是我爹收的义子,若不能一招制敌,只会让他老人家左右为难,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旭官恍然大悟,道:“所以说二爷这次想将计就计,在天津揭开元爷的真面目。”
“不仅如此,石家要的军粮我在上海最多能运出三分之一,剩下的如果从天津装船,不仅价格便宜,而且经渤海黄海,可以更好避免那几个被监控的水域,再说孔雀要成婚了,我不能在上海处理掉他”。
……
白家的轿车最终停靠在那栋花园洋房,孔雀推门进去的时候,只觉得满院多了几分荒芜,七月,是栀子花落得时候,才想起,上次来居然是一个月前了。
孔雀还没进房,便开始喊:“三哥!三哥你在不在呀!”
杨善看到楼下有人,赶忙迎上去,笑道:“原来是白小姐来了,我们少爷在客厅呢,我带您上去”。
“谢谢杨叔!”她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提着东西上楼。
“三哥!”她走到盛少身边,故意压低声音,带着恶作剧般的雀跃。
他放下手里正在抚摸的、带着特殊凸起符号的盲文书记,朝着孔雀的大致方向转过去,笑道:“原来是孔雀来啦,是不是又带好吃的来了?”
“三哥你鼻子真灵”,孔雀笑嘻嘻地凑过去,“那你猜猜,我带什么来了?”
“我猜是冰淇凌?”
“嗯——差不多哦,我带了刨冰,晚上又闷又热,我带这个来给你尝尝,带了好多呢”,说着就示意手下拿过来,笑道:“这个是浇了赤豆的,这个有炼乳,这个我最喜欢的,淋上水果酱的,三哥你快尝尝”。
孔雀把小银匙递到他手边,还等不及他品鉴,就迫不及待地宣布,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快乐。
“三哥,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很好很好的消息!”
“哦?”盛介文咽下刨冰,侧耳倾听,脸上是全然专注的温柔,“什么好消息啊?”
白孔雀站起来,挺直身子,“咳咳——我,白孔雀,要——结——婚——啦”。
盛介文手里的银匙没拿稳,掉在桌上,清亮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像珠子落玉盘。
“是——”
“是石檀明,三哥,就是我上次和你说的在饭店门口看到的,生得很好看的那个人,三哥你还记得吗?”
盛介文顿了顿,朝着她挤出一个笑容,道:“我记得,只是孔雀,你们应该只见过那一面吧,石家刚来上海不久,爹怎么会——”
“嗯?怎么了?”
盛介文看着她稚嫩的言语,许多话都凝结成一句,“你喜欢他吗?”
孔雀笑道:“当然喜欢啦!”
他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觉得心像被温水浸着的棉花,又软又涨,带着一丝酸涩。
原来孔雀也和他一样,不过是白家为了利益的牺牲者。
孔雀见他不说话,想必是猜到了来意,于是开口,“三哥,那我结婚的时候——你愿意来吗?
盛介文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当然了,我一定会去的,只是——”
孔雀奔向问道:“只是什么?”
“我过些日子正打算去英国治眼睛,你结婚是什么日子呢,我到时候赶回来”
孔雀想了想,“爹爹还没告诉我呢,等我回家问问吧,到时候派人告诉你”。
她叽叽喳喳说了些关于婚礼的、零碎的而快乐的设想,直到有人来呼唤,一看天都黑了好一会,于是便像来时一样,带着一阵轻快的风离开了。
洋房重归寂静。
天是深黛色的,星子稀稀疏疏,月亮被薄云遮得朦胧。
空气温温潮潮的,与洋房窗缝里漏出的留音声调子缠在一起,成了这座城独有的夜声。
孔雀开着窗子,就这样看着窗外的一切,弄堂口的煤炉散出烟火气,街边的梧桐树影婆娑,在梧桐掩映下,路边的猪油、葱蒜混着碱水面的香味,钻进了车窗。
“停车!”孔雀用甜软的声音喊道。
车停稳后,她的眼睛立即亮了,打开车门,脚步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
一口翻滚着奶白色骨头汤的大锅蒸腾着诱人的白汽。
“老板给我来三碗面”,转头向随行的阿良阿福说道:“你俩快坐下吧”。
二人面面相觑,脸色为难,“小姐,老爷吩咐过——”
“哎呀,老爷又不在,老爷什么老爷,我请客啊”,见二人还是不坐下,便洋装威胁地坏笑道:“你俩要是再不坐——回去我就告诉爹爹说你们没保护好我”。
阿良和阿福只好忐忑地坐下,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与这烟火气十足的小摊格格不入。
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白孔雀满足地吸了一口香气,“哇,好香啊”,她快速吹了两下,面条小声吸溜的声音,似乎将满足溢了出来,“这个好好吃啊!”见二人还没动筷,问道:“你们怎么还不吃啊?再不吃我真的生气了!”
他们两兄弟见没什么异常便也放松了警惕,憨憨地笑了笑,拿起筷子,准备开动——
“砰!”
几声沉闷的、明显不是寻常动静的响声,从面摊对面一条漆黑的巷子里传来,摊主吓得手一抖,阿良和阿福瞬间肌肉绷紧,手按向腰间。“小姐,快走!那边不对劲!”阿良低呵道。
孔雀在听到声响时本能的捂住耳朵,那巷子漆黑一片,十分吓人,可上海滩晚上虽然不太平,但——不知怎的,她心里莫名一跳。
“小姐别怕,我们送你回去!”阿福赶忙带着她,往车边走去。
他们正准备护送她离开时,巷口踉跄冲出两个人影!前面那人身形高大,动作却有些滞涩,似乎是受了伤,回身格挡,挥击动作依旧精准狠戾,在远处路灯余光下一闪而过的侧脸——
石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