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绒绒猛地攥住溯壬的手,眼中瞬间蓄满泪水,痛心疾首道:
“是朕——辜负了你啊!”
他的声音抑扬顿挫,神情痛彻心扉:“朕竟将我们这刻骨铭心的过往……
他边说边痛苦地摇起头:“忘得、一、干、二、净!”
他简直不敢想——爱妃独自守着这些回忆,面对他全然陌生的目光时!
该是何等心痛!何等煎熬!何等难过!
“只要一想到……我们曾那样轰轰烈烈、同生共死的回忆!朕却把我们的珍贵回忆丢弃,朕就……呜呜呜呜……”
白绒绒溢出一声破音,随即爆发出一连串破碎的悲鸣:“噫呜呜呜噫呜呜呜呜……”
他悲恸地不能自己,眼边的小珍珠更是噼里啪啦往下掉,头顶两根触角如同垂耳兔般悲伤地耷拉下来。
溯壬:“……?”
他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跳,又缓缓蹙紧,望向白绒绒的眼神里,只剩下几乎凝固的费解。
这小海兔……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滴落的小珍珠沉到珊瑚礁缝隙,白绒绒忽然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睛又迸发出灼亮光芒。
昨日遇到刺客,是爱妃如天神降临,将他牢牢护在身后!若无爱妃舍身相护,何来他今日人鱼王的尊位!
他们!自微末中崛起,历经千难万险,披荆斩棘,最终逆袭登顶,成为人鱼之王!
他们!一文一武,珠联璧合,于惊涛骇浪间并肩搏杀,方执掌这无上权柄!
这过程! 光是想象就热血沸腾!这分明是一曲可歌可泣、荡气回肠的并肩奋斗的爱情史诗啊!
白绒绒心潮澎湃,激动地难以自持,双手紧紧地攥住溯壬的手,
他那双水润的湛蓝眼眸,此刻亮得如同燃烧的星辰:“爱妃,朕知道,你受委屈了!朕一定会加倍、加倍地对你好!”
溯壬看着眼眶激动得微微泛红的白绒绒,微微出神。
那双过分明亮的蓝眼睛里,清晰无比地、毫无杂质地、满满当当地,只映着他的身影。
仿佛,他的整个世界,唯他一人。
他抬起手,指尖拭去白绒绒眼边未干的泪痕。
……算了。
看他这副模样,应是什么也没记起。
就让他这么误会也好……省得他整日招蜂引蝶,平白惹人烦。
……
溯壬盯着他许久,嘴角缓缓刻意勾起一抹笑容,轻声应道:“好。”
白绒绒被那笑容迷得晕头转向,二话不说,兴冲冲地就拽着人朝那块刻着字的巨大珊瑚礁游去。
那块巨大的礁石表面,已被侍卫们刻上《海葵歌》。那深刻的字迹,纵使经历千年冲刷,也依然在此昭示后人。
“蓝珊珊,白斑斑,吃完一起躺板板。”
“若贪嘴,啃半瓣,明年海葵坟头乱!”
白绒绒绕着刻字的珊瑚礁,特意游了一圈。
那些危险的毒海葵已被清除得干干净净,再也没有中毒的海兔晕乎乎地躺在上面。
他无比自豪地振臂一挥,得意洋洋地指向眼前:“爱妃,看!这便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然后他深情款款地双手捧住溯壬的双手:“爱妃,这里面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清亮的嗓音裹挟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忱:“往后啊,只要有人鱼游过这片珊瑚礁,他们就会想起我们共同创造的丰功伟业!”
他倏地凑近溯壬,眼里满是认真:“爱妃,朕答应你。定会给你比以前更多、更美好的回忆!”
溯壬定定地看着他,深海寒渊般的眸子,清晰地倒映着那抹灼亮的白色身影。
他微微垂眸,没有作声。毫无预兆地转身,径直朝着深海游弋而去。
白绒绒猝不及防地愣在原地,旋即急忙摆尾追去,“爱妃?你去哪儿?”
溯壬骤然停住,并未回头。
清冷的声音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不是吵着要看夜市?”
白绒绒的眼睛骤然亮起,惊喜道:“夜市?!”
……
珊瑚城本就有夜市的传统,如今蟹族首领宣布大办,更是喧嚣鼎沸,盛况空前。
其他海族听闻王在珊瑚城,也慕名赶来,街上挤满了大大小小的海族。
长街之上,海马父亲将幼崽抱在怀里,蟹族的壮汉则把伴侣高高举在肩上,挤得水泄不通。
精致的海葵花灯在楼宇间悬挂,绚烂的色彩笼罩在整个珊瑚城。
街角暗处,白绒绒摸了摸自己触角上缠着的两条丝巾,嗓音里透着一丝自得:“这样,他们应该认不出朕了吧?”
溯壬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那两条破布缠在他的触角上,又垂落下来,实在是怪异的很——甚至有点像人形蟑螂。
偏偏他下半张脸还用白纱遮着,简直就是在脑门上明晃晃地刻着:此人有鬼,速来围观!
溯壬越看越难忍受,伸手就去解他头上那堆破纱。
惊得白绒绒连忙后退两步,双手紧紧护住头顶,警惕地盯着他:“爱妃,你想干嘛?”
溯壬言简意赅,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丑。”
白绒绒不服气,“哪、哪里丑了?”他手指捻起一根垂落的“触须”在溯壬眼前晃了晃,“多飘逸啊!这可是朕精挑细选的海月流光纱!”
溯壬瞥了他一眼,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两条破布分明是床榻上拽下来的帷幔。
眼见溯壬脸上的嫌弃越来越明显,白绒绒急了。
他双手扒拉着头上那条东西,摆出一副深谋远虑的模样:“朕可是非常受欢迎的!”
“那些热情的子民,一见到朕的绝世风姿,就会像闻到蜜的漩涡鱼群一样“刷”涌过来!”
想象那被围堵的场景,白绒绒猛地抱住自己,声音带上惊恐的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