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青入住的是头等舱,由起居室、两间独立卧室,两间盥洗室和一个观景阳台组成。挑高的天花板减轻了庞大船体可能带来的压抑感,巨大的舷窗如同画框,框住了外面灰蒙蒙的海港景色,整个房间以象牙白、奶油金和深沉的桃花心木色为主基调,营造出一种温暖、明亮又稳重的氛围。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杂音,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镀金铜架上垂下,折射着光芒,在奶油金的墙壁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此刻正有两个穿着白色制服的水手天窗在擦拭玻璃。
只是那水手长得不对,它的脸是青绿色的,被腐蚀过渡只剩下了头骨,上面染着青苔以及锈绿,皮肤和肉大片溃烂、剥落,眼眶处是两个深不见底、没有任何生气的黑洞,几缕湿漉漉、如同海草般的头发紧贴在残存的头皮和额骨上。
它的动作是纯粹的机械重复:抬起手臂,用抹布在玻璃上画圈,放下。抬起,画圈,放下。每一次动作的幅度和频率都分毫不差,那张可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望着她,一丝淡绿色的粘液自他口中掉落,又被无情抹走。
她也盯着水手,比出大拇指。
“很棒,好好努力!”这比人好,人在的话她还得穿那种鬼衣服,但现在,她已经换上了商店里换的花花绿绿的短袖衬衫和大裤衩。
竟然真的是度假之旅!
她决定回去立刻邀请黑曜石来家中做客!
元让蓝洗了澡才出来,他也换上了短裤短袖,甩了甩湿漉漉的短发抹了把脸抱怨道,“你那朋友为何不提前不调查一下,害得我们在商场浪费了大把时间。”
“你不也没调查?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现在我的心中只有幸福感,不要说那种破坏气氛的话!快来看,它在和你打招呼呢,一只看我一只看你,馋的流口水,嘿嘿。”真想让茂茂也看看,茂茂就很能欣赏这些东西的可爱之处。
他把毛巾包在头上走到她身旁望着玻璃上的那两只……骷髅?他嫌恶伸出手,被师父迅速拍掉,“人家又没惹你,帮着干活呢,你别杀他们。”
他“啧”了一声,“总不能叫他们这样看着。”
“看呗,又不会掉块肉,没准是小圆姐安排来看咱们的呢。”
他愕然看向她,“她也在?为何她也在?”
“我猜的啊,新世界画廊的支票小圆姐也有。胜男也有。没理由我们两个都来了,她不来吧?总之,这次你是托了我的福才能来到这样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船,你要抱着感恩的心,懂吗?”
他冷笑一声,“比不上我的凝碧舲。”
“燕椿和又给你弄新船了?”
“凭何说是他弄的?明明是我用灵石买的!再说,是七哥卖我的。”
她想了想,掏出那罐自制口香糖,“尝一个?改良过的,这次不辣。”其实不辣还挺好吃的,就是嚼的久腮帮子疼,是茂茂给她备的小零食之一。
她这次带了很多小零食。
他低头看了看,挑了一颗嚼了嚼,嫉妒道,“我上次问他要燕香桧木制香,我只要木头他说他没有,如今这么大方放了燕香桧油在这里?竟然还放了上好的奇楠木油。这人东西为何用不完似的?当年江州的家底他还没用完?”
这事情赵元青也纳闷,“我也奇怪啊,不过燕香桧我那有种,回头我给你些掉了的。你说他那时候到底多有钱啊?每次我觉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又弄些新的出来。”
“你不晓得吧?”元让蓝去烧水煮茶,“他这游戏,可没用他江州的一分钱,完全的自负盈亏,让七哥去做什么……财务预算,钱卡的严丝合缝,七哥头发都被逼白了两根,性情大变,每次我跟他要东西跟咬人似的。”
“我一直觉得他在你面前一副模样,在旁人面前另一幅模样,满口谎言。”
他说这话赵元青就不爱听了,掏了把瓜子出来嗑,“我不信。你就是觉得他不好,徒弟啊,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对了,我看到墨文景了。”
元让蓝淡定回头看她一眼,“我也瞧见了,比从前更加浪荡了些。”
赵元青刚要赞同,雕花橡木门被敲响。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元让蓝悄悄问,“是小圆师父吗?是的话你去。”
“不是,小圆姐在我们隔壁的隔壁的隔壁,她跟一个怪人在一起……两个人正在打架。暂时没空理咱们。”
她吐掉瓜子壳,拍拍手,趿拉着沙滩拖鞋,大大咧咧地走向门口。
厚重的橡木门被拉开。
门外站着的……那东西……姑且称之为“人形生物”。
它穿着笔挺的黑色管家制服,剪裁极其合身,完美勾勒出它……异于常人的体型。身高约莫一米七,但躯干的比例极其古怪,肩膀异常宽阔,向下急剧收窄,形成一个倒三角。就是皮肤……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湿润的暗红色,表面布满不规则的、微微凸起的肉瘤状结构,细看之下,那些肉瘤还在极其缓慢地、有节奏地搏动着,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粘稠的透明粘液,这层粘液让它整个身体都显得湿漉漉、滑腻腻的。
它的头部……勉强算是头部的位置,没有明显的五官轮廓,只有几道深深的沟壑勾勒出类似眼睛和嘴巴的凹陷。在应该是眼睛的位置,镶嵌着两颗硕大的、如同黑曜石般毫无反光的纯黑圆球,此刻正“注视”着开门的赵元青。它的“嘴”是一条横着的、微微蠕动的裂缝,没有嘴唇,边缘同样渗出粘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