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梁思意到家往沙发上一躺,整个人软成一滩水,动不了了。
陆晏之上下楼两趟将车里东西都拎上来,堆了满满一客厅。见他又出去,秋姨连忙放下手头收拾的东西,“陆先生,你歇着吧,我去拿。”
陆晏之指着梁思意那边,“不用秋姨,没什么东西,你照看她吧。”
沙发那边,梁思意举着手,有气无力说,“秋姨,我要一杯牛奶。”
秋姨见陆晏之出了门,没好气看了一眼自家小姐,去给她热牛奶。
“怎么一下买这么多东西?”
梁思意捧着半杯牛奶坐在沙发上,精神了些,看着陆晏之拎上来的东西,好像是有点多……
“马上不是要回家了,都是给爸妈哥哥还有嫂嫂安安的礼物,还有婷宝的,一买就买多了。”
秋姨看着她胡闹,“那也不用一下全都买了,又不是明天就走。”
梁思意顺势靠在她肩上闭着眼睛撒娇,声音绵软,“是啊秋姨,我都累死了,从来没有逛街逛的这么累过,后来我都不知道买什么了,看到什么都觉得好。”
她还说累,东西都是陆先生拎回来的,她就空着两只手进来。
想到什么,梁思意笑了一下,像得了满足的小猫,“不过……都是刷的陆晏之的卡,不刷白不刷,反正马上离婚了也分不到我半毛钱,我不花,也是便宜了别的女人。”
“尽说小孩子话。”秋姨开口训她,突然语气一顿。先前门没关,陆晏之什么时候上来的也没发现。
梁思意心里清楚,明明是实话,她可是一字一字看过那合约的,书本那么厚。
发觉到氛围安静,她微微睁眼,就见到两只公仔娃娃。
是市面上现在很火的公仔家族,陆晏之递给她,“你小侄子的礼物,落副驾驶上了。”
一粉一棕两个小怪物,梁思意接过来,想说这不是买给她小侄子是打算送给他的。想想又算了,等回国再送吧,如果有机会的话。
他叮嘱道:“我先回去了,你别躺这儿回房间睡,东西明天再收拾。”
梁思意打起精神从沙发上起身,“我送你。”
陆晏之说:“都不用送,早点休息。”
陆晏之走后,秋姨收拾着满屋子东西,念叨着,“陆先生……还是很体贴人,小姐你买了这么多礼物,有送给陆先生的吗?”
有啊!梁思意看着那两只公仔。
秋姨觉得她孩子心性,想不到那么周全,又说:“陆先生明天要走了吧,你明天送送人家,毕竟这些天多亏人家照顾。”
梁思意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秋姨,我回房间睡觉了,你明天再收吧,别吵到我。”
梁思意房门紧闭,浴室里水声簌簌,浴缸放了大半缸的水,也不见半点热气。
她手指伸进去,“嘶!”了一声,冰的缩回手。
五月的天夜里偏凉,她穿着单薄的睡裙蹲在浴缸前面,小脸皱成一团,“五分钟,就泡五分钟。”
秋姨说的对,明天陆晏之又要走,可她不能让他走。也不能总装病,她装的又不像,还容易被发现。
要真生病了,也总能理直气壮些。
反正她听人说洗冷水澡会感冒,她就泡五分钟,生不生病看天意了。
三哥只说让她留人,也不给她支招,她妈还跟陆晏之对着干,她又不能让他回去让两家公司打起来,更不能让陆晏之吃亏。
她就只能信三哥的话。
梁思意看着满浴缸的凉水,英勇就义般的小脸,“陆晏之,你今天的钱也没白花。”
梁思意脚踏进去,一瞬间,寒意刺骨,她本能的想缩回来,却又一咬牙整个人坐进凉水里,小小的身体蜷缩在一处。
陆晏之是被电话声吵醒的,凌晨一点,电话里,秋姨声音尖锐焦急。
陆晏之只听了几句,掀开被子,直接穿着睡衣出门。
梁思意白天玩累了,晚上一般睡的都沉,秋姨照顾她长大,知道她习性。怕她晚上睡的太沉踢了被子着凉,夜里就过来给她掖被子。
谁知,发现梁思意手脚冰凉,额头滚烫,整个人已经烧的没有知觉了。
秋姨吓的方寸大乱,唯一能想到就是给陆晏之打电话。
所幸他住的不远,陆晏之过来时,秋姨正在拧毛巾给她擦拭降温,陆晏之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心狠狠一揪,摸了下她脖颈位置,体感很烫。
他俯在她耳边轻叫她,“满满、满满、醒醒。”
她丝毫没有反应,脸颊湿红、呼吸声重。
“体温测了吗?”
秋姨慌张说,“测了,都快烧到四十度了,刚喂了退烧药,等等看能不能把温度降了。”
他等不了,抄手抱起昏迷不醒的人,“去医院。”
梁思意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么菜,说好的五分钟,其实也只泡了两分钟而已,小命差点休矣。
她是在医院病房醒来的,醒来时浑身酸痛,左手胳膊最没劲儿,她试着动了一下,又纹丝未动。
她睁眼,先看到的是陆晏之,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也在看她,脸色很差,眼睛里还有红血丝。
她眼睛动了动,落在自己的左手上,难怪觉得不适,她的五个手指头被一只大手握着,手背上还扎着一个针头,顺着输液管,她看到了那瓶比她脸还大的吊瓶。
嘴里有些药水的苦涩,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自己是在医院。
脑子里还有点记忆,嗓子干,说话声小,“陆晏之,我感冒了吗?”
陆晏之盯着她苍白的脸,眼中泛潮,低头,将手边的杯子递到她嘴边,杯子里插着吸管。
声音暗哑,“你发烧了。”
发烧了?这就发烧了?梁思意不可置信,这身体素质未免也太差了吧。
她喝一口水润过嗓子,喉咙舒服了些,抬眼看陆晏之,圆圆的眼睛里几分笑意,“陆晏之,你长胡子了!”
真的,才一晚上,他就长出了许多青色的胡茬,配上那两只熬出来的黑色眼圈,暗沉的脸,颇有几分……好笑。她头一回见这样不修边幅、邋遢的陆晏之,跟她认知里板着脸正经的形象很不一样。
她费力侧了下身,抬起胳膊,调皮摸了摸他的胡茬,又笑,硬硬的还扎手。
她咕哝着,“怎么我睡了一觉,醒来你就成这个样子了?”
陆晏之听她软软糯糯的话,感受她的小手在他下巴上磨蹭着,闭了闭眼,将眼底晦涩暗潮都压下。
梁思意不知道自己昨晚在鬼门关走过一遭,她被送到医院已经呼吸困难,浑身烧到血管都看不见,血都抽不出来,凌晨两点验的加急血,报告结果,高烧引起心肌炎。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以梁思意丈夫身份签的第一份字是家属病危告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