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绍棠与馆长点头问候,又看向馆长身边的男人,多停留了几秒,也没有冒失。
解释一句,“陈馆长,后天的嘉宾换人了,我已经跟威廉老师说过,换成我身边的梁小姐。”
馆长听话看向梁思意,一眼认出来,客气说道,“原来梁小姐也是方先生的朋友。”
上次安排加座,薛董电话里原话是:那位梁小姐是陆董很重要的人,不能怠慢。
馆长一时顺着思绪看向身边陆董,陆晏之脸上看不出什么高兴或意外。
他同样看了一眼方绍棠,再转回到有些恍惚的女孩脸上。
“要弹一首吗?我听听。”他与她娴熟的开口,眼睛落在她脸上,语气很温和。
梁思意没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儿,那些话才被她的脑电波捕捉,听清他说了什么,她视线看向他,又过了会儿,缓缓坐下来。
她吸了一口气,手指搭上琴键,一首《梦中的婚礼》前奏响起,第一拍就快了。
后面越弹越乱,指尖每每触碰按压琴键,上面像藏着一根隐形的倒刺,指头难以承受的清晰的疼,她动作越来越凝滞,错乱的音令她烦躁不安,五指一收,琴声戛然而止。背后起了一层细汗,双目失神。
方绍棠早早发现她的异常,右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制止了她。
她弹的是《梦中的婚礼》,是她五岁就能弹好的曲目,闭着眼睛都能弹好的曲目。
这是什么原因,心理问题吗?
他心中一骇,手却很轻的摩挲着她的手臂,一点点驱散她的不安。
“我、我弹不好。”她有些对不住他的信任。
“没事、没事。”他细细安抚她。
像是某一刻洪水突然决堤,梁思意咬着嘴唇,突然心里就涌上来一股委屈,抱住方绍棠,把脸埋在他怀里。
下一秒,啜泣声传来。她突然就哭了,任谁都没料到的事。
在这个封闭空旷的厅里,不比音乐声清晰。
方绍棠心狠狠揪着,安慰她,“怎么了?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弹不好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就不弹了。我回绝威廉的请求。”
听他又要因为她失信于人,梁思意不愿意,她嗓子里拖着沙哑的声儿,“我能弹,我只是这架钢琴弹不了,换一架我就能弹。”
她集中不了注意力,她只要一触碰这架钢琴,脑子里都是琴房里的一幕一幕,都是陆晏之责备她的声音,她越是想抵掉那些声音,就越是乱。
她碰不了这架琴了。
方绍棠询问她什么原因,梁思意摇着头说不出来,只是某一刻,余光扫到一旁的陆晏之,发现他眼神里有一丝痛苦。
她无法细究,她甚至呼吸困难。
她手揪着方绍棠的衣服,催他,“我们先走吧。”
她现在状态很不好,他也想带她先回去休息,“陈馆长,我先带她回去,有什么事,我明天再跟你沟通。”
陈馆长愣着神,点头说好好好。
他带着梁思意,从陆晏之身边走过。
陆晏之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下,却连抬手的力道都没有。
心理障碍吗……
那些梁思意没说的原因,他都清楚。
原来时间不会抹平任何事,伤害了就是伤害了。
他没想到的,他的无心,会给一个女孩造成这么大的心理阴影。
那天车里,梁思意哭了好长时间,方绍棠胸前的衣服都湿透了,他也没有问她原因,她想倾诉自然就告诉他了,不想说他也不逼迫。
第二天她又满血复活,场馆那边打电话已经换了一架施坦威,她当晚还去试了钢琴,很流畅。
那晚事后,两天陆晏之都没有再联系她,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梁思意也不像从前那般有事没事想起来他。
威廉·木森在国内名气很高,整场演奏会座无虚席,第五首曲目《森林的呼啸》依照惯例由特邀嘉宾演奏,梁思意上台时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这不是演唱会,而是高雅内涵著称的钢琴曲,哗然都是一种不体统,但架不住梁思意那一张任谁看了都惊艳的脸,还有那一秒将人带入曲中的琴艺。
聚光灯下,她优雅端庄,美的虚幻,像一个精灵。
一曲完成度百分百,毫无遗憾。
她踮脚谢幕,退场。
却又没离开,而是坐在了第五排的观众席,她本来就是一个买票来的观众。
不少人看她落坐,看着她身边俊秀儒雅的男人将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又为她整理长发。
今夜是一个美好的夜,如果忽略掉陈馆长请他们一起吃饭的话。
威廉明天一早的飞机,所以尽管散场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陈馆长还是热情的安排了晚宴。
梁思意挽着方绍棠的手臂进包厢时,一眼看到坐在上方身姿笔挺的男人。
陆晏之?没有想到陈馆长也请了他,关键是还请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