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车里,梁思意抱着那一捧盆栽,有些重量,她搁在腿上,一会儿摸摸金叶子一会儿摸摸红宝石,明明是喜欢的不得了。
“陆晏之,这有多少朵花啊?”
“一百零一。”
他眼神落在她脸上,一张小脸红扑扑,她今天不小心拿错了酒杯,把他的半杯酒喝了,还好剩的不多,酒度数也不高。
这么多!她眼睛都黏在上面,“这钻石镶的牢不牢固?会不会掉?”
他想过后,回答她,“应该不会,好看吗?”
“好看。”她诚实的点头。
何止好看,她从来没有享受到像今天这么多的吹捧,一顿饭从头到尾,她被夸的云里雾里,整个人都飘忽,不然也不至于酒杯都端错。
当时她看着手里的空酒杯与杯口的唇印,霎时脸都白了,她知道他有洁癖,生怕他当场发作,让她下不来台。
还好,他应该是忍住了。
她皱着眉,怎么记得后来他也还用那酒杯喝过酒……肯定是她晕晕乎乎记错了。
“就停这里就行了。”她对前面的司机说了一句。
库里南停在洲际豪庭小区门口,梁思意小心抱起腿上的盆栽转放到陆晏之腿上。
他垂眸看着她的举动,伸手扶住,“不要么?”
她抬眼看他,小脸艳丽落落大方,“太贵重,我不能收。”
原来,没有那一重身份,她对他的分寸感就出来,界限分明。
陆晏之看着被拒绝的礼物,沉默着。
“今天谢谢啦,如果你下次有需要我帮忙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不用客气,今晚你也帮了我不少。”
她说的“帮忙”自然也是他有需要用到她身份的时候。
不过她心里清楚,这种可能性很小,她来京三个多月,陆晏之如果有公开她的打算,早就公开了,可至今,他一次也没带她参加过任何宴会,没有去过他的圈子。
她也是这几天才想明白的。
他排斥她,只等着两家一年的婚约结束,利落离婚。中间多一点的交集,都会成为以后离婚舆论的风浪,成为他解释的负担。
梁思意没想错,从前的陆晏之确实是这样想的,确保她的安全,还了梁家的恩,就这么冷置着,等一年结束,桥归桥,路归路。
所以,陆园没有需要她尽心的地方。
随着江州这群人离开,梁思意也不再需要陆晏之。
两个人心里都清楚,或许下次见面,就是在民政局。
对此,梁思意坦然接受。
她冲他摆了摆手,拉开车门。
不知为何,看着梁思意背对着下车那一刻,陆晏之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突然握住、抓紧,心口剧烈紧缩,钝痛感让他一瞬间窒息,几欲落泪。
他今天下午开车来回四个小时,带回来这束花,她不愿意收,他也没有觉得一点难过。
他大脑有一瞬间空白,是他三十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的空白时刻。
他突然伸手抓住她手腕。
梁思意一只脚搭在车门外面的地上,被拉的一顿,身子半侧着回头看他。
他脸色看上去很不好,握着她的手掌心冰冷。
“你怎么啦?身体不舒服?”
陆晏之低下头,眼睛看向别处,“今天你那群小姐妹问我威廉·木森的演奏会,我没答上来。我查了下,木森下个月还有一场演奏会,就在天巢剧院,要不然……我们去看一场,省的下次问我,回答不上来。”
梁思意歪着头眨巴了两下眼,想了想,“……不用了吧,她们都走了不会有人问起的。”
梁思意看不到的角度,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攥的很紧,喉结滚动了下,声音低哑,“我没骗过人,怕露馅。还是看一场下次提到了心才不虚。”
他说的也有道理。
“可是……”梁思脸色为难,“我已经跟人约过了。”
不是推脱的话,她确实昨天刚跟一个人约好了,下个月一起去看钢琴演奏,总不能同时约两个人。
就是她愿意陪陆晏之看第二遍,下个月天巢剧院那场就是威廉·木森的尾场,也看不着了。
“没事的,没人会问这么细,实在不行,我看完告诉你有哪些曲目,也省的浪费你时间。”她觉得陆晏之也不会真想陪她看那种一般人都会觉得无聊的钢琴演奏。
可她说完后,感觉陆晏之脸色更黯淡了,她手腕被捏的有些疼,往回收了收,他一怔便松开了。
梁思意站在车门外,看着车里的陆晏之,他眉宇间有着浓浓的疲倦。
他好像真的生病了。
她很速度的结束了这场告别,“你脸色看起来很差,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先走了。”
一声轻闷的关门声,隔绝了视线,梁思意转身走进小区。
有秋姨在身边,梁思意住在梁思齐这边跟住在国外或者住在江州区别不大,起居饮食被照顾的妥妥帖帖,连早晚一杯牛奶,换洗的睡衣都每天有人给她放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