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完气的梁思意又变成了慵懒的模样,双手勾住他脖子,脑袋靠在他肩膀,呼吸浅浅,落在他颈侧动脉。
陆晏之身形微微僵滞了下。
过了几分钟,就在他以为她睡着了,他继续抱着她往前走,有很轻很小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话。
“陆晏之,对不起啊……”
他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只柔软小手抓住,艰涩跳动。
她接着说,“我不知道那架钢琴是你亲人的遗物,不是故意进去的。”
他的身子已经变得很僵,走路都有些不协调,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从心脏生长出来,随着血液流动蔓延至全身各处脉络,叫人酸软无力。
她语气又变得骄矜,“可你也很凶,说话很过分……我很难过……我明天走了,以后再也不会招你讨厌了……”
他不知道她这状态是清醒还是不清醒,他发现一件事,喝醉酒的梁思意……很乖。
他随意跟她问起今天的事,“你今天打人了?”
她想了一会儿,像是在费力思考,过了会儿,点了点头。她靠在他左肩,头发扫过的正是他心口位置。
“嗯,她先动手的,我是还击,”她扬着小脸像是跟他确认,“这也算是我的错吗?”
晚风微凉,吹了他嗓子些微痒,故而他咽了下嗓子,才答她,“如果是正当防卫,不算。”
他向着她说话,她满意的弯了弯眼角,得意忘形起来,小嘴叭叭叭说着,“陆晏之,你娶了她姐姐,她会欺负婷宝。你是婷宝的三叔,不能一碗水端不平。”
他想告诉她,一碗水端平不是这比喻的,可话到嘴边,又没说。
梁思意又睡着了。
陆园很大,从大门口最近的院子是松林院,之后是陆明枫的红枫院,芙蕖院还在后面。
平时步行也要二十分钟,陆晏之抱她走了多久?他走的不快,中间她几次在他身上耍赖撒泼,半个小时有吧。
也是能走到了距离。
芙蕖院门口,陆晏之停下来,看着在他肩上熟睡的人,也不在意她能不能听见。
他声音很轻,比今晚的月光温柔,“梁思意,我也跟你道歉,不该随意定义你。”
梁家的资料他看了,也知道了那天赵海楼酒吧里,梁思意亲密依偎的男人不是什么暧昧对象,也不是他恶意揣度梁思意撒网的鱼,那个人是她三哥梁思齐。
他不该胡乱揣测一个小女孩的感情,他后来有反省过,为什么那么盖棺定论,这也很不像他平时冷静的性格。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陆家,但我现在知道是巧合,你家的麻烦我能决绝,你不用嫁给一个瘸子,不用被逼婚,更不用找靠山嫁给一个比你年纪大这么多的男人。”
他们之间年龄悬殊差距太大,他不是合适她的另一半人选,假结婚就更不必了,只是很小的一件祸事,他动动手就能替她解决这个麻烦,不值得拿她的婚姻来挡。
“梁思意,回家吧,忘了这边的不愉快。”
所以,继续做一只自由傲娇的小孔雀吧。
陆宜婷放好洗澡水,伸长脖子等了好久,门口隐隐有人影,看见三叔抱着思意进来,她微微一愣。
陆园里各处院子都有小型代步车,她以为三叔只需要把思意抱到车里,开车过来。
一想也是,思意肯定闹小脾气不愿意委屈坐那小车子。
她暗啧了下舌,三叔就这么从门口抱着人进来,虽然思意不重,这距离可不近。
她眼里有活,赶忙推开思意的房门让三叔把人放床上。
“三叔,你要不在这坐会儿?”坐着歇歇?
陆晏之没什么情绪瞥了她一眼,“不用,很晚了,早点睡觉。”
他一向作息规律,凌晨一点还不睡已经严重违背了他的生物钟。
见陆晏之往外走,陆宜婷踌躇了会儿,咬了咬牙,追上去。
“三叔,”她站在门口叫住他,“今天、也不是今天了,是昨天……昨天我跟思意去夜店了。”
她低着头,等着三叔训她。之所以坦白,是她知道瞒过今天迟早也要露馅,还不如坦白从宽。
“嗯。”他已经猜到了。
一路抱她回来,梁思意嘴里没少蹦出来几个奇怪的词,腹肌?钢管舞?蒙眼领带?可见几个小时前,她们度过了怎样丰富的夜生活。
他的态度是,只要不犯原则性问题,都可放宽处理。
既然陆宜婷出来了,他刚好问一下梁家的事。
陆宜婷说的更多更细节,但大体与梁思意说的无异,薛时宁先动手的梁思意才反击。
进一步证实,这小醉鬼喝醉酒很诚实,说的都是真话。
陆宜婷仿佛看到三叔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再看又没有,是她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