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住的是三层小洋楼,旋转式楼梯,三年一翻修使得房子跟新的一样,典雅又瑰丽。
梁家子女多,前些年这栋房子都不够住,老大梁思惟结婚最先搬出去,接着梁思意和小哥去剑桥留学四年,前两年老三也去了京城创业,这个家一下就冷清了。
一楼大厅里,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陆晏之坐在沙发上,身子微倾,白衬衫的袖口卷起两道,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是偏古铜色有力的肌肉,正在给坐在对面的梁正言和方思惠点茶。
放下杯子,陆晏之看着对面二人说:“梁董,方董,我今晚的飞机回京,公司事多,不便在这边多逗留。”
其实下午就该走的,之所以说的晚上,是考虑到某人。
对于陆晏之说要走,梁正言心中有数。像方硕集团,他做为董事长也不能轻易离岗,何况陆家那么大的摊子。
这几天就他撞见陆晏之的电话会议,京里的、政商的、国外的,分分钟都要等陆晏之决策千里。
他能在江州这边待上一个星期,不骄不躁,除了是回报方家的恩情,也能看出他的为人处世和优秀家教。
梁正言笑着说道:“公事为重,陆董这次在江州待了许久,想必公司一堆事等着处理,这次时间不巧,思惟和思年都去了江口,等下次他们回来,再请陆董来家吃饭。”
正如梁思意所说,梁正言年轻时候也是江州市的风云人物,如今五十出头,依旧松风华茂。
陆晏之与他同为董事长,二十岁就做了陆家掌权人,自己的中晏集团更是实打实的政企,陆晏之这个人,优秀稳重,高瞻远瞩,梁正言怎么看怎么满意。
不免也会动念头,这个人有没有可能有朝一日真做了他女婿。
方思惠没想这么多,只是在听说他今天就走时脸色稍雾,“陆董今天就走吗?这么匆忙?”
他要走,那岂不是满满也要跟着走?
陆晏之知道她关心的什么,他早就想过了,说道:“方董若是舍不得女儿,这次可以先不带她回去,过段时间我再来接她。”
方思惠目光瞬间射在陆晏之身上,锐如利刃。
陆晏之会来接满满,想都不可能的事,他们之间本就没有情意。
她又借口满满外婆丧期未过,梁家目前不宜大肆办婚礼,将陆家和梁家的婚礼推到一年后,陆晏之这般聪明的人又怎会不清楚,这一年之期到底是婚期还是约期。
陆晏之目光与之对上,不躲不闪。
方思惠竟也有几分怵的收了回来。
方思惠年轻时就是江州的名媛之首,又是方家的长女方氏的总裁,拿得下江州首富家的二少梁正言,又做了董事长,这么多年商业浮沉,她怕过谁。
头一回有她仅一个眼神败下场的场面。
对面的人云淡风轻的品着茶,脸色没有一丝愠怒,方思惠都不知道自己惧从何来。
她突然心里变得没底,一种强烈的念头涌起,她一直以为陆晏之顺着她们,是陆家一种报恩的态度,但有没有可能,其实是陆晏之对他们这些小把戏根本不上心,只要不损害陆家的利益,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了。
他知道梁家想借他的势护住梁思意,也知道梁家并没有真心想把梁思意嫁给他,甚至他都猜到了方思惠为什么选中他,不是因为陆晏之有权,是他三十年不近女色,外界传言陆晏之性向成谜。
这是多少世家想把女儿送上陆晏之床又顾忌的事,怕惹怒陆三爷的同时又把自己女儿推向火坑。
方思惠又怎么没听过这些,可她恰是最满意这点,陆晏之最好是不喜欢女人,这样才能将梁思意护在羽翼下等一年再完壁归赵。
可若梁家所有的算盘,陆晏之一开始就是知道的,可能吗?陆晏之今年也不过才三十。
如果一个男人有这么深的城府,方思惠也不免胆寒。
梁正言察觉到妻子的不对劲,伸手握住她一侧的手心,触到的却是一片湿冷的汗。
心中一紧,询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方思惠对丈夫摇了摇头,气场瞬间就散了去,眼眶微红,看着陆晏之的眼神带了丝婉求,“陆董说笑了,新婚夫妻哪有分开的道理,满满年纪小,性子皮,到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请陆董照顾好她。”
满满?
陆晏之轻笑了声,又给对面添了盏茶,“方董放心,我现在的身份,照顾好思意是我的责任。”
梁思意的去留也在这句话里定了下来。
梁家前门左侧有一方泳池,此刻一男一女凑在一起,女孩一身Sailing春季新款嫩黄色抹胸裙,颈间的钻石项链在阳光下折射的光刺眼,男孩同样挂着个银片粗链,穿身黑色宽松的骷髅头大T,左耳耳垂处一颗蓝钻耳钉,一个明艳,一个骚包,年纪一般大,模样上也有几分相似。
梁思意听着小哥的情报,激动的从躺椅上坐起身,头发都落到嘴边都无心伸手去拨,只是吹了吹,“你说陆晏之要回去了?”
蹲在梁思意身旁的男孩点了点头,将剥好的莹白剔透的荔枝递到她嘴边,“千真万确,我看着他那个管家推着行李过来的,我还问了安缦那边,确定退房了。”
梁思意一口咬住冰凉清甜的荔枝,在舌尖滚动了一下,吐出来棕红色的籽又被男孩掌心接了过去。
梁思意直感觉这雾了一周的天终于要晴了,这座大冰雕终于要走了。
不只是梁思意受不了陆晏之的冷气荼毒,梁思余看陆晏之也是哪哪不顺眼。
不是别的,就单是他现在顶着梁思意老公的身份。
呸呸呸,一个老男人也敢娶梁家的小公主。
这些天里,最难受的其实是梁思余。
内斯卡那场车祸,他是祸头,虽然祸不是他惹的,但在梁家,公主犯错那就是几个哥哥监管不力,失职。谁挨的近算谁的。梁思余也不狡辩。可他错归他错,怎么就能随便把公主嫁人,还是一个老男人。
昨天梁思意去跟陆晏之领证,梁思余被梁正言锁在房里都哭了,三个哥哥都不在江州,公主身边就他一个小哥护着,他要是就这么把公主嫁人了,以后公主过的不幸福,他不比死了还难受。
可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那张结婚证就是他现在潜入门口那辆库里南里偷出来给烧了,也都无力回天。
他现在就盼着这个老男人赶紧走,滚回那千里之外的京城。
她又问:“什么时候走?可有确定消息?”
梁思余摇了摇头,他这些天难得露了个笑脸,语气也轻松,“左右也就几个小时,等他一走,小哥带你去庆祝,东八港,游艇派对。”
对上眼,两人一拍即合。
梁思意进到客厅几个人还在聊天,她随意挑了个单人沙发坐上去,将抱枕抱在怀里,一双玉白的小腿露在外面并着朝一侧倾斜,上半身跟软的没骨头似的靠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