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暮氏集团内。
暮子程端坐在总裁办公室上位,而坐在他对面的是商事集团的总裁商世嵘。
在商世嵘来暮氏集团之前,就已从女儿商时序口中得知暮杨已经结婚,他气愤不已,不过他还是能料到对方会做出此等行径,毕竟因为那件事,他也在对方手中要了不少好处,为了以防万一,他将早就编辑好的信息定时匿名发送给烟微。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六十岁的暮子程陷在他那张宽大得有些过分的红木高背椅里,像一头蛰伏在洞穴深处的疲惫老兽。与往日爱开玩笑的小老头不同,今天格外的严肃,有气势。
办公室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灯,光线勉强勾勒出他深刻的皱纹和松弛的下颌线。
他布满老年斑的枯瘦手指间,正缓慢地摩挲着一枚古旧的铜钱。
铜钱边缘磨损得圆滑,钱体泛着幽暗的哑光,唯独穿口附近,顽固地嵌着一小片深褐近黑的污渍,像是早已干涸、渗入金属肌理的血迹。
每一次指尖划过那片凹凸不平的痕迹,他浑浊的眼珠都会随之微微转动一下
“笃、笃、笃。”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的急促,不等里面回应,沉重的实木门就被猛地推开。
四十多岁的商世嵘裹挟着一身室外的寒气汽闯了进来,昂贵的皮鞋在地毯上踩出些雪的水印。
他脸上挂着一个精心雕琢过的笑容,嘴角向上弯着,眼底却一丝暖意也无,那笑容像一把刚从淬火池里捞出来的尖刀,寒气森森,锋芒毕露。
“暮老,”商世嵘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虚假的亲昵,径直穿透耳朵,“好兴致啊。这种天气,把玩老物件?”
暮子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眼皮也没抬一下,依旧专注地看着指间那枚铜钱,仿佛那污渍里藏着宇宙的终极奥秘。
只有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商世嵘也不在意,几步走到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双手随意地插在剪裁精良的西裤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攫住暮子程低垂的脸:“刚听了个挺有意思的消息。您那位宝贝金孙,暮杨,结婚了?喜事临门,怎么也没通知老朋友一声,好去讨杯喜酒沾沾喜气?” 他刻意顿了顿,笑容里的冰碴子越发明显,“我记得,当年…可是说好了,他该娶的是我女儿时序。怎么,暮老,咱们之间的约定,在您这儿,连张废纸都不如了?”
“暮老,你怕不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您孙子怎么结婚了?”四十岁的男人笑得像淬毒的刀,“当年说好娶我女儿的,怎么还忘记了?”
暮子程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沟壑纵横。
他指腹依旧停留在铜钱那片深色的污渍上,轻轻按压着,像是在感受某种早已冷却的余温。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孩子们的事…讲究个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 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缓慢、清晰,像在掂量着分量,“时序是个好姑娘,会有更好的归宿。”
“哦?” 商世嵘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猛地俯下身,双手重重地按在光滑冰冷的红木桌面上,身体前倾,如同一头即将扑击的猎豹,瞬间拉近了与陈其安的距离。
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死死钉在暮子程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凿向对方:“好一个‘你情我愿’,好一个‘更好的归宿’!暮老,您这一手‘出尔反尔’玩得可真漂亮。”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更冷、更残酷的弧度,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却字字诛心:“那…当年烟家二小子的事呢?那口井…烟景深那老东西,要是知道他那宝贝女儿烟微,兜兜转转,最后竟然嫁进了害死他儿子的凶手家里…您猜,他会怎么想?他们烟家世家大族,几十代都香火不灭,反而还越走路越好,虽然他们在商业很少露面,但在开国之初他们可是付出了不少属于国家的人,他们的权利和人脉可是我们想不到的,也接触不到的。”
“叮——!”
一声刺耳、锐利的金属撞击声骤然炸响,撕裂了室内粘稠的沉默!
那枚被陈其安摩挲了许久的古铜钱,竟从他指间失控地滑脱,带着一道决绝的弧线,狠狠砸在光洁如镜的钢化玻璃桌面上。
清脆的声响在巨大的办公室里激荡出短暂的回音,铜钱在玻璃上急速旋转、跳动,最后歪歪扭扭地停下,那片深褐的污渍正对着天花板惨白的光源,显得格外狰狞刺眼。
商世嵘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直起身,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枚滚动的铜钱,脸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
暮子程终于抬起了眼。
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球,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里面没有慌乱,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淀了数十年的、冰冷彻骨的死寂,如同冻土下埋藏的万载玄冰。
那目光缓缓地、一寸寸地移到商世嵘脸上,像是无形的刻刀在刮削他的皮肉。
暮子程的声音响了起来。
沙哑,低沉,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商世嵘耳中:“世嵘啊,”他叫着对方的名字,语气竟带着一丝奇异的、长辈般的叹息,“看来是这么多年对你太纵容,一点点小事就想骑到我头上去,我是老了,不是死了,怎么这么多年吃到好处就想翻脸了?就算我们家娶了烟家女算是高攀,还轮不到你这种小门小户来评头论足,这么多年对你们家的资助还填不饱你的肚子,还妄想嫁到我们家,你以为这么一件事就能拿捏得了我,你手上的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我可是都留着的。”
话音落下,死寂再次降临。
商世嵘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比窗外的闪电还要惨白。
他撑在桌面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色,微微颤抖着。
那双前一秒还盛满威胁和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巨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灵魂都在瞬间被洞穿、灼焦。
暮子程:“对了,可要保护好你的女儿,不然我也不知道哪一天会出什么事。还有你在外面的那个私生子也不想让你的女儿知道,你妻子还没死多久 ,私生子就这么大了吧。”
商世嵘:“你怎么知道?你调查我。”
暮子程不再看他。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将那枚躺在冰冷玻璃上的铜钱重新拈了起来。
指腹用力地、反复地擦拭着那深褐色的污渍,仿佛要将它彻底抹去。
他的动作专注而平静,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掀翻屋顶的风暴从未发生过。
浑浊的目光低垂,只盯着自己指间那枚小小的铜币,仿佛那是世间唯一值得关注的东西。
窗外,雪下着,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这雪,仿佛带着某种来自幽冥深处的执念,要将十几年前那个在井底的人,连同此刻办公室内凝固的罪恶与恐惧,一起彻底地、永远地掩埋在泥土之下,不留一丝痕迹。
商世嵘出了公司,看似冷静,实则内心急躁不安,急急忙忙的回了家。
此时,暮子程的电话铃声响起,接听:
虞千菁:“老头子都说了今天儿子回来,还不舍得公司?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爱往公司跑啊,快点,我们在家里面都等着你呢。”
暮子程换上笑脸,笑着道:“好,好好,我这就回去。”
回到家里一家人其乐融融,虞千菁招呼暮子程:“老头子快来,今天晚上可是杨杨和儒则做的饭。”
暮子程:“好,好,好。”
窗外是精心打理、覆着薄雪的庭院。
长餐桌上铺着质感上乘的亚麻桌布,摆着传承几代的精致骨瓷餐具和水晶杯,中央是低调的冬季插花。
空气里弥漫着美食的香气和壁炉里雪松木燃烧的淡淡暖香。
菜肴上桌,并非奢华的山珍海味,而是暮儒则和暮杨联手烹制的、带有“家”和“融合”特色的精致料理。
虞千菁轻拍暮儒则的手背:“哎哟,我们儒则真是出息了,这手艺,米其林大厨都比不上,在国外还惦记着学做菜给爸妈吃。” 语气满是骄傲。
暮子程尝了一口主菜,点头:“嗯,火候掌握得不错。这香料配比有点意思,是南美那边的风味?融合得挺巧妙。”
暮杨谦虚地道: “主要还是叔叔掌勺,我打打下手。叔叔带回来的那种特别的香料粉是关键。”
虞千菁:“你们俩可都别谦虚了,你们俩做饭的手艺可是我们公认的好。”
虞千菁: “那边冬天冷吧?一年不见,看你好像瘦了点,是不是一个人住总凑合吃饭?这次回来多住些日子,好好补补!” 边说边给叔叔夹了一大块肉,眼睛你泪水不停的打转,一直没有流出来。
暮儒则笑着:“妈,我结实着呢!就是想念家里的味道。那边公寓有地暖,不冷。倒是学会了几道不错的暖身汤,回头做给你们尝尝。” 他分享一些有趣的见闻,比如某个古董市场淘到的宝贝,或者某个小众酒庄的发现,既有趣又不炫耀。
暮子程 抿一口酒,看着跳跃的炉火:“快过年了,一家人能齐齐整整坐在一起吃饭,比什么都强。儒则回来,家里就更热闹了。”
……
烟微见他们卿得开心,没有提到自己就静静的吃饭,提到了,就含糊的应答几声。
次日,又开始了忙碌的工作日程,不过今天就是年度总结会,暮杨烟微去了公司,暮儒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于是就陪着暮子程和虞千菁。
暮氏集团总部。
巨大的水晶灯将暮氏集团总部大礼堂映照得金碧辉煌。
空气里弥漫着香槟、高级香氛与成功交织的独特气息。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集团精英,西装革履,裙裾翩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年终特有的兴奋与期待。
台上,巨大的LED屏幕展示着过去一年的辉煌业绩与未来蓝图。
暮杨作为现任总裁,身姿挺拔地站在演讲台后,沉稳有力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总结过往,展望未来,每一个字都透着掌舵者的自信与魄力。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台下前排,在烟微沉静的面容上短暂停留,带着不易察觉的深意。
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简洁的铂金戒指,在聚光灯下偶尔折射出微光。
“……在过去一年中,‘星海计划’以其前瞻性的战略布局和卓越的执行力,不仅为公司赢得了关键的行业话语权,更奠定了未来十年的技术基石。”暮杨的声音带着激赏,“在此,我要特别表彰为此项目付出卓越贡献的核心团队!”
聚光灯骤然打向台下前排的特定区域。
“首先,项目总负责人,我的特别助理,烟微。”暮杨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
全场掌声雷动,目光瞬间聚焦在烟微身上。
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珍珠白色套裙,气质温润如玉,却自带强大的气场。
她站起身,微微欠身向台上和台下致意,脸上带着得体的、无懈可击的优雅微笑。
她步履从容地走上台,从暮杨手中接过那枚象征着暮氏最高项目荣誉的“星海勋章”水晶奖杯和一份厚重的奖励文件。
聚光灯下,她整个人仿佛在发光,是智慧、能力与优雅的完美化身。
台下,商时序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烟微,眼神复杂。
敬佩是真,那份“既生瑜何生亮”的微妙不甘也是真。
但她嘴角也噙着一丝释然的弧度,至少,输给这样的对手,不算丢人。
她轻轻鼓掌,掌声真诚。
“同时,表彰战略投资部高级分析师,商时序小姐。”暮杨继续道,“凭借其卓越的行业洞察力与国际化视野,为‘星海计划’的海外拓展和风险模型优化提供了关键性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