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雀抬手在反曲弓前拧了拧,把瞄准镜拆了,语气有些狂:“我不要瞄准镜,用眼睛赢你。”
骆野冷嗤一声。
倒不是游雀狂,只是因为他压根没用过反曲弓,传统弓是没有瞄准镜的,对他而言瞄准镜反而有些误导射程了。
拆完后他重新搭上羽箭,看了骆野一眼。
几乎一瞬间,他身上没了插科打诨的玩味,腰背挺直,闭起一只眼。
满拉的弓弦贴在面庞,他目色炯炯,瑰丽的瞳孔中闪过一点寒芒,与他平日的气质大相径庭,桃花玉面平添了几分冷冽。
骆野一愣,咻一声,朱红色羽箭从他指尖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果决的赤影,泛银光的箭头稳准狠扎在了10环的靶心。
游雀朝骆野抬抬下巴,该你了。
骆野默默收回审视,这回认真了些,双手托枪又射出10环。
下一秒,游雀的飞箭跟上,像一道紧咬不放的闪电,锐不可当。
砰!
咻——
砰!
咻——
弦音与枪声此起彼伏,回荡在二人之间,地下室分明无风,却好似风起云涌,白色烟雾与赤色羽影纠缠在一起,一时分不清谁撕咬了谁的尾巴。
很快,10发打完了,游雀和骆野都不觉得自己会输,互瞪一眼,又同时大步流星迈向远处的靶位。
游雀数完自己的,笑了,扭头看骆野。骆野脸有点黑,默默偏过脸不看游雀……
“你输了。”游雀看骆野在搞小动作,下意识想用身体挡住自己的靶子,但游雀看到了,他最后一环是9.5。
骆野转过身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有意外,也有理所当然的不服。
游雀如释重负拍了拍胸口,他弟的命,算是给他救回来了。
骆野语调有些纳闷:“你练过。”
“废话,我没练过敢跟你比么。”游雀展颜,眼睛亮亮的说起大话:“以前在山里跟师父打猎,靶子可都是活的,这才哪到哪。”
骆野低头拆掉自己的护腕和护胸,游雀烦人劲儿地凑过去,犯贱:“别生气嘛,你想学哥哥教你啊,我跟你说,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冷兵器他们西方不懂。”
又在小人得志了,骆野闷声不语,也不看游雀。
游雀跳到他面前,把手中的儿童弓塞到他怀里:“来你试试,肯定是你教练方法不对,我教你一招狠的。”
骆野不想接,游雀扒着他的手,搭上了羽箭,又绕到他身后纠正姿势。
几乎环抱的姿势,游雀矮骆野许多,微微踮起脚,神色认真的看骆野:“保持这样。”
骆野侧目,视线相接。
游雀的气息喷洒在耳边:“别看我,看箭。”
恍惚间,骆野一震。有声音重叠在光阴里,他包裹在游雀与骆荒如出一辙的体温,头顶相同的话语缥缈而过,如同幻觉。
余光里的游雀张了张嘴,说了什么,骆野再听不清了,鬼使神差的被牵引着双手,一寸寸拉开弓弦——
咻。
羽箭飞了出去,打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下一秒弓弦回弹:“嘶!”
骆野被痛觉拉回了现实,没有带护腕的手臂上,瞬间涌起一丝锋利的血线,耳边游雀“哎呀”一声:“怪我怪我,我没瞄好。”
骆野呆呆垂眸,看着那道红痕,整个人变得有些失神。
游雀有点心虚的狡辩说:“是你太高了,挡住了我的视线。”
“嗯。”骆野心不在焉应了一声。
游雀拽拽他:“走,去找白阿姨要些药膏。”
骆野不动如山,游雀纳闷回头,一愣。
只见骆野半敛眸,浓密的睫毛扑闪微颤,靶场的白光为他眼底平添一丝茫然无措。
骆野慢半拍动了动,很小声说:“疼。”
他面无表情,语调却有些不自知的委屈:“哥,我疼。”
游雀张张嘴,没发出声音,哑然。
他奇怪地打量骆野,觉得对方好像突然被拿走了魂,变成了一具伶仃的空壳。
好熟悉的一幕,这种失魂落魄他见过,在四月份一起放完风筝那一天。
游雀舔舔嘴唇,若有所思。
他莫名其妙不想认下这个哑巴哥,同上次一样,不喜欢这种古怪的感觉。
“我不是你哥。”游雀故意说,“我有自己的身份。”
骆野茫然地眨眨眼,仿佛看不清眼前人是谁似的。
“骆荒已经死了。”游雀强调,“死了四年了。”
他目色带一丝残忍,较真的看骆野:“我是你找的演员,演的了一时,演不了一世。”
闻声,骆野定住了,像是承受不住一句话的重量,唇色一瞬间煞白。
随后他似乎是妥协了,失望的敛眸,莫名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手指无措的跳了跳。
游雀意识到骆野绝对不正常,他得找那个白阿姨问问怎么回事。刚转身,身后小小声的呢喃震耳欲聋。
“……小花,我疼。”
游雀滞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