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男人喉咙咕噜咕噜说了什么。
骆野饶有兴致摇摇头:“我听不懂,父亲。”
旁边的女人喉咙里也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很急躁的样子。
骆野冷冷看过去:“没你说话的份。”
他们好像是在质问“是不是你干的”,游雀反而听懂了,他上前一步问:“他们好像在冤枉你,你不打算解释吗?”
骆野脸很臭:“又不是第一次了。”
“那你有点惨。”游雀取笑,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病床上的女人,阴测测盯着看。
女人被看得浑身发毛,游雀才又走进了些,心里有些遗憾,叹了口气:“可惜你毁容了,我看不清你的脸。你看我眼熟吗?”
他这样问,女人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急急呜咽了两声。
游雀笑了:“对嘛,没道理认不出来,我这么漂亮,是你给的。”
接着他转头看向另一张病床,自我介绍道:“老头你好,我是他儿子,嫁给你之前的儿子,她没告诉过你吧?”
被骆野称为父亲的男人猛地瞳孔张大,匪夷所思地看向自己的女人,女人极力摇头想解释什么。
那一刻有万种情绪在两张病床之间游走,游雀不再多言,只是种下了一颗祸种,期待它愉快的成长。
他有些迫不及待许愿两位快些好起来了,好有力气爆发奇闻乐见的后续,故事会怎样发展他不管,他的漫画结尾总喜欢埋一笔浓墨重彩的留白。
离开后,游雀看起来心情很好,虽然还是没问出自己的生日到底哪天。
骆野冷嘲热讽:“小人得志。”
游雀回嘴:“你不也一样。”
他又不瞎,分明看到骆野笑了,与平时谈生意时的假笑、生气时的冷笑都不同,嘴角忍俊不禁地勾了一下,像个小孩,恶作剧得逞的小孩。
“你真幼稚。”游雀说。
骆野也回他:“你也一样。”
游雀:“他们以前经常冤枉你?”
无端的,他突然想到骆野发烧最严重的那个夜晚,在云南小屋里听到的呓语,一直在说“不是我”什么的。
骆野顿了顿,无趣地别开脸:“与你无关。”
“受了委屈要说的呀。”游雀随意道,“你不跟骆荒告状的么。”
骆野格外沉默了。
游雀轻哼:“不告状算了,哑巴亏谁爱吃谁……”
“他不会信。”骆野倏然打断了。
“他信我,就不会把方医生放在我身边。”骆野低沉的嗓音滚落出来,“无论是车祸,还是波波,他都只信自己看到的。”
游雀疑惑地看过去:“……什么车祸、啵啵。”
骆野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攥紧了,游雀看到他的指尖用力得有些发白,手背隐隐有青筋跳动。
等了良久,在游雀觉得骆野不想回答的时候,骆野嘴唇翕动,平静而缓慢道来:“小时候,我和骆荒发生过一场车祸,是人为的。我向骆荒说过,让他小心……”他瞥了眼游雀,“小心你母亲。他不信,认为我是因为讨厌她而编造的诬陷,呵,后来我查出,真的是她干的。”
“她养了条狗叫波波,就在我们出车祸的第二天死了,骆荒认为是我赌气干的。”骆野眼底浮过一层阴翳,咬字也更重了些:“他打了我,让我道歉。”
游雀没忍住问:“那你认了吗?”
“不是我做的,凭什么认。”骆野阴沉道。
游雀一哂:“要我我也不认,打死算球。”
骆野默了一眼,继续道:“她一直想有一个骆家的孩子,怀上过,自己不小心堕胎了。那天……算了。”
骆野突然不说了。
游雀从他深邃的眼窝里看到了复杂的情绪,浓得化不开。游雀猜:“骆荒又打了你?”
“没有。”
“那就是你爸打了你?”
骆野有点烦躁:“没有人打我。”
“……”
“他只是。”骆野似乎有些艰难地才说完整话,“把我藏了起来。”
“什么叫藏了起来?”游雀有点迷惑。
骆野不想再说了,打开了车内的音箱,古典小提琴曲顿时塞满了整个车厢。
游雀不免觉得奇怪,因为骆野唇色变得很苍白,脸上几乎是一刹那失去了血色,黑白分明的瞳孔里只剩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