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像师父那样强大的女人，出山第一步就被安检扣住了，让人啼笑皆非的时代巨轮狠狠碾过头顶，把这群生来就是孤鸟姑且还“活着”的生命体碾成了渣。

骆野站在他面前，黑压压的，就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巨轮。

或许游雀自己没发现，他发脾气时语言系统是错乱的，南京话掺杂蒲城话，骆野只能从声调中分辨出大概骂的很脏。

骆野只感觉耳朵刮过一阵叽里咕噜的风，一句也没听懂，他凝视着冷月光下的游雀，胭色的嘴唇一张一合，灵巧的舌头像猫爪，粉色肉垫下伸出的全是利爪。

久违的脏话似乎把那个熟悉的游雀召了回来，骆野没说话，看着他表情丰富怒火中烧。

游雀骂了好久，像个路见不平一声吼的草莽，要把从小到大见过的不忿一件件拆开，全算到骆野头上。

这多少带了点个人恩怨，他被害得命悬一线吊在窗外那天是个节点，在12个小时的节点里，游雀神经兮兮跟自己做了一个约定，名为事不过三。那天他主动暴露了很多脆弱，有真的，也有假的，他借机抱了骆野三次，刺鸟入林三次，三次都没有得到回应。

他跟老陆说过，捕猎的乐趣在于对方识趣，那一天“骆先生”在他心里彻底死了。

没耐心是他的缺点，他不是个很长情的人，念头瞬息万变，撕掉滤镜后的骆野本人不符合他的口味，让他觉得最初想坑对方沦陷再甩掉的报复想法都味同嚼蜡。

他打游戏不喜欢存档，关卡过不去最多重开三遍就要扔手柄，于是那天开始，他真真正正做起骆荒——一份收钱出力的兼职。

他那点失望只是心湖中投入的石子，涟漪安安静静的来，再偃旗息鼓地走，他好像很习惯这样的小水漂，轻车熟路哄好了自己。

如果不出今晚这档子事，他本打算和气生财走完骆荒的剧本，从此以后跟一切骆家有关的糟心事说再见。

可骆野还真是个妙人，再一次让他看到资本家的无耻，也让他再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匮乏，原来26岁的花哥和16岁的荆吉一样无能，单枪匹马终究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我不喜欢他们！不喜欢青龙偃月，不喜欢鹰蛇虎豹！我不喜欢纹身！”游雀的语言系统逐渐变成了普通话。

“我凭什么要给那些烂小说画插画，你们要量产一堆千篇一律的脸，安个人名就成IP了，我不喜欢！”

“你们想捧谁就碰谁，想踩谁就踩谁，你们多了不起，你们把屎当摇钱树，你们人血馒头盆满钵满得意的很！”

“我弟他们没日没夜排练，他们招谁惹谁了？凭什么你们一句话就能定生死，我去你大爷的%￥#%……*”

“我没杀过人！”

“？”骆野一顿，似乎听到一个夹杂在噪音中的突兀短句。

“**的你们***这群***的资……唔唔唔！”倏然，游雀瞪大了双眼，发出很脏的尾音：“唔*……”

稀薄的视线里，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倾覆下来，于是连空气也稀薄了。

骆野个大傻叉！

游雀急促的呼吸了一口，满腔怒火憋成了哑炮，鼻息之间只剩骆野的味道。

“啪！”下意识的，一个耳光赏了过去。

骆野被推开，空气变得落针可闻。

游雀擦擦嘴：“你他妈咬我！”

“……”骆野诡异的沉默了。

游雀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拍开了灯。突然涌入的光线让人不得不眯了眯眼，再看向骆野时，骆野脸上多了几道清晰的红指印，嘴角隐约有血迹。

游雀怔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没觉得自己有多用力。

骆野复杂的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或许更久。

“谁知道你会突然……”游雀被盯得不安，但理直气壮：“你属狗的啊，手里拿的什么？”

“没什么。”骆野背着手，似乎从一开始他就背着手，藏起了什么。

游雀深深拧起了眉，他怀疑是把刀，大半夜不睡觉出现在他门口的人，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想睡他，一种是想害他。骆野不可能是前者。

半晌，想象中的兴师问罪没有到来，挨了一耳光的人意外没有发难。

“游雀，闹够了就回去睡觉。”骆野就那么站在那儿，看来不打算为咬他做出解释，也不打算放他出门。

游雀觉得一切都奇怪极了，刚才在黑暗里的火暂时留在了黑暗里，他若有所思定了一会儿。

鬼使神差的，游雀冒出一丝离奇的念头：“你刚刚是不是……想吻我。”

骆野阴沉地看着他。

游雀点点头：“哦，我多虑了。”

骆野急着赶人：“去睡觉。”

“我真睡不着。”游雀扯扯嘴角，“既然你也没睡，要不一起去喝酒，就当是团建，你请客。”

“。”

游雀摆摆手，没劲地转身回到卧室门边：“算了，跟老板喝属于加班。”

“游雀。”身后突然叫。

游雀火发完了，蓝条空了，丧丧的没力气搭理。

“骆荒的第三个保险柜，密码我生日。”

骆野撂下莫名其妙的一句，下一秒，房间再次陷入黑暗，骆野把灯关了。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游雀听到骆野回去了房间，他奇怪地回头，只能看到漆黑的轮廓走远，手里攥着一支细长又嶙峋的杆状物，被丢进了垃圾桶。

骆荒的卧室有三台保险柜，是游雀入住时就存在的，他不是很好奇别人的遗物，从来没正眼瞧过。

游雀稀里糊涂走过去，不明白骆野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他不得不上网搜了一下骆野的公开资料，生日2月23日，输入0223，锁开了。

拉开的一瞬，人有点恍惚。一定是打开方式有误，啪的一声，他关上了。

半晌，他没忍住低骂，不知道该骂的是哪一位。

“神经病。”

保险柜里不放金银珠宝，居然塞了一柜子酒，每一个瓶身都贴着字体飞驰的标签。

失眠喝它，一觉天明。

——骆荒亲酿无花果酒（果树亲手栽种三年，无农药残留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