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
里面水声渐杂,游雀的声音缥缈:“天底下最恨狗的人要来了。”
“谁。”
游雀很快处理了自己刚鬼门关走一遭的狼狈,焕然一新走出浴室,把欲言又止的骆野推了进去:“你也要洗,换身衣服跟我去见。”
骆野莫名其妙,没理由听差遣:“游雀,别太作了。”
游雀幽怨地嚷:“都怪你!都怪你!”
“更别撒娇。”
“谁特么……啊嘶。”游雀抽出一支酒精棉签按在自己脸上,擦一下嘶一声,吃痛地骂不出来。
疲惫感消减了骆野大部分抵抗意志,思绪纷乱间他已经被游雀推上了副驾,游雀看骆野活人微死,才说人话好好解释了:“她知道你了,点名要见,我没办法。”
“凭什么。”
“凭你是她宝贝小鸟第一次交男朋友。”
骆野莫名其妙睁开眼,恹恹看过来。
游雀双手并拢做了一个飞翔手势:“二舅传书太慢,她还不知道后面的事。”
骆野没说话,目光有如实质放在游雀脸上:“第一次。”
“嗯。”
骆野好像气乐了:“真敢说。”
放浪成性,随便勾引男人同他鬼混,给自己立上牌坊了。
游雀没劲地啧一声:“爱信不信,不把这关应付过去,你我都遭殃。”
骆野万般不屑,一个来历不明的乡下女人又能有什么本事动他,懒得再与游雀扯皮,闭上眼睛陷入浅眠,断断续续的金陵小调钻进梦魇。
蒲城小地方,枫铃到枪花横跨一整个区的南北角,一脚油门也就到了。
游雀的老头乐停靠在街口,没再往里开,骆野被丝丝缕缕的烟雾呛醒。他太久没休息了,看窗外的人熙熙攘攘都是重影,抬手捏了捏眉心。
倏地,半支烟伸到了嘴边:“来一口,醒醒神。”
骆野神思恍惚,下意识叼住了,唇缝触到一层湿濡,才反应过来这是被游雀咬过的烟嘴。他立时呸了出来,游雀眼疾手快接住滚落的火星子:“feifeifei——”
“不抽就不抽,存心浪费!”
游雀重新拈起叼回了自己嘴里,含糊不清说:“睡都睡了几次,连个间接接吻都接受不了,什么脑回路。”
骆野彻底被作弄醒了,他警告了一眼,开门下车。
游雀大概是对养母心存畏惧的,自下车后往里走,他脚步逐渐放慢了,两个人行到枪花门口时,冷不丁的,游雀拉住了骆野的手。
骆野不悦地回头,游雀清清嗓子,小声说:“我要借‘骆先生’一用。”
“不行。”
“就像上次见我弟那样。”
不提上次还好,一提就火大,骆野低头看人:“不。”
“配合一下又不会死,给你算利息行不行。”游雀晃了晃手,“骆野骆野。”
“别……”
“没撒!再重申一遍,长得好看声音好听又不是我的错,别给我扣罪名!”
骆野用“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的眼神白了一眼,抽出了自己的手。
游雀推着他就要进去,刚才的拒绝全是耳旁风,兀自朝里张望一眼,也不知道是对谁喊:“介绍一下,这我男朋友,姓骆。”
店里面,纹身台旁大马金刀坐着个女人,女人应声抬眸。
骆野只一眼,就明白游雀在怂什么——那女人小麦肤色,有着常年做体力活锻造出的手臂肌肉,生的高大健美,一拳抡过来估计普通人会一命呜呼。
没等反应,噗通一声,游雀怂得像只鸡崽子似的扑腾过去:“您怎么不打招呼就出山了~也没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
女人的目光鹰隼一般掠过空气,投射在骆野脸庞,声若洪钟:“就是你小子?”
“……”
骆野不禁有种错觉,游雀画的关公镇鬼图从纸上走出来了。
游雀扭头,疯狂使眼色:“骆野,这我师父。”
骆野淡淡点下头,算是给了游雀面子。
女关公蓦然道:“胳膊有伤?”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隔着衣服看出来的,游雀忙解释:“啊是,他不小心磕碰的。”
“那你呢,脸怎么回事?”女关公收了对骆野的审视,低头审游雀。
游雀心虚地遮了一下:“我也是……不小心。别说我了,您怎么突然来了,路上还顺利?”
“不顺,‘青时’让条子收了。”
“……管制刀具带不进城,还有那不是条子是安检。”游雀失笑,心说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
南京城外有那么一处不为人知的深山渔村,在他记忆中,女侠这是第一次出山。
养母是个真正的山居隐士,养鸟打铁,锻得一手好刀剑,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这次出来,他猜是跟早些日的传信有关。
说什么见骆野,那是他瞎掰的,只要不闹出命,女侠才不管家雀和谁交/配。
游雀卖乖地眨眨眼,给女侠捶腿:“长途车累不累?先休息,我和他去买点吃的。”
“小……”
“哎哎哎!”游雀夸张的跳起来,忙捂住了女关公的嘴,“我叫小花,好师父,好妈妈,嘴下留情。”
某人浑身毛都炸了,求爷爷告奶奶将女侠请上了三楼。
再下来时,见骆野好整以暇看他,游雀一愣:“你……没听见吧。”
“听见什么?”
“没什么。”
难得游雀身上露出类似窘迫的神情,他尴尬地背过身朝外走,背影仓皇。骆野百无聊赖跟上去,发现游雀不敢看他,藏在长发下的耳尖绯红一片。
“鸡”……?似乎听到这样一个读音,骆野嘴角上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