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陆干咳一声,余光古怪的在空气悬停一秒。游雀从哥们眼底看到一份犹疑:是他吗?
嗯,是他,是他,就是他,让您见笑的大傻叉。
老陆很自然递进了情绪,三分喜闻乐见四分地主之谊,还有一分不爽但卖枪花面子,锲而不舍跟骆野握上手:“哦?您行内人?”
骆野不喜欢被碰触,但索性记得是来谈生意的,凉薄的话到嘴边,化成了虚与委蛇的春风。
他还算和煦的回:“录音师最苦恼的类型。陆老板,久仰大名。”
老陆从善如流笑起来:“您实货,怎么称呼?”
骆野不紧不慢抽回手,递去一张名片,举手投足是从容的,不伏低,也不失锋。
老陆对着名片念:“Encoer赫兹……骆?哪个骆?”
蒲城哥们和游雀共用一个脑子,单说骆野其人时,都没多想,世上姓骆的多了去。
眼下对着名片上的烫金黑胶logo再看,“骆”字就成了乐坛通关文牒,天下谁人不识君。
骆野矜骄抬眼,给了对方念吉祥话的时间。
老陆的第一句话却不太吉祥:“节哀。”
“……”
“早年有幸见过您弟弟一面,挺好一孩子。”
“咳咳。”不出声不行了,游雀替人尴尬的毛病要犯。
骆野没有纠正,他更在意的是见过,直白地问:“在哪里见的?为什么见?”
老陆被问得奇怪,马马虎虎想了一下:“那倒记不清了。都一个圈的,国内地下圈子就这么点儿,见过不很正常?”
不正常。骆野心里执意驳斥回去。
他不显山不露水笑笑,浅浅的,社交礼仪的弧度,随后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陆老板,借一步说话。”
“昂,借。”老陆夹起大尾巴,指指上面:“二楼有私人茶室,骆公子请。”
临走老陆朝游雀飞了一眼,只是和昨天拍胸脯说好的不一样了,目色略带复杂。
一个半小时,游雀被扔下很无聊,无聊的看完了压轴乐队的表演和安可,无聊的拍兜摸烟。
“哒。”一声。
“哒。哒哒。”又好几声。
一排打火机把他围成了生日蛋糕,艳丽的皮囊在火苗中忽明忽暗。
“……哥哥,燎我头发了。”他无奈嗔了眼最靠前那只手,又雨露均沾环视,各赏一眼。
手的主人们识趣往回缩,游雀轻扯住最帅的一条,咬着烟,凑上去。
火星在指间亮起,缭绕的白烟丝缕缠绕,逐渐聚拢的薄雾将他淹没。他靓而自知,若隐若现一双风尘眼,要勾不勾喂给了想要它的人。
很无聊。
无聊到游雀盯着为他点烟的小帅哥,直到他脸红,直到他被同类虎视眈眈,直到他被人拽着后衣领要出去清算。
“哎~”游雀出了声。
“你认识我?”他问年轻人。
帅哥身上有了点与环境不符的青涩,好像方才第一个献殷勤的不是他。
“枪花……”
“哦?客人?”
帅哥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低低提醒:“小熊□□。”
“呀,是你啊!”游雀想起好笑的事,刚才一直烦闷的脸终于回温:“还在过敏期?”
他目光不加遮掩,垂向对方大腿根,那里有他的作品。帅哥耳朵通红,不知道该不该捂一下,又怕显得此地无银。
游雀突然问:“你单身吗?”
“……额?”
“你硬了,出于道德问一下。”很快又补了一句:“出于不道德也问一下。”
□□小帅哥嘴唇翕动,刚要找补什么挽回颜面的台词,游雀利落的走向他,拍拍他脊背。
“走吧,我等的人迟到了,不想等了,换你。”
“换谁?”阴恻的一道凉风,从头顶悬落。
游雀转身仰目,后知后觉发现livehouse很安静,也是,压轴乐队早就唱完收场了,场内剩的人不太多。
二楼的骆野居高临下凝望他,像在看社会败类。
一旁的老陆冲他轻微摇头,露出有些抱歉的神情。
游雀笑笑,懂了。
“小熊弟弟。”他扭头叫,“以后我可以这样叫你吧?”
小熊说可以。
骆野说不行。骆野慢步走下楼梯,剜了小熊一眼,很没风度。
老陆这个胳膊肘外拐的混蛋,把小熊揽去了一边儿,不知道他在忧虑什么,心事很重的样子。
骆野语速很慢、很重的说:“骆荒只有一个。”
“可说呢。”游雀又开始没心没肺的笑。
“骆野,只有一个。”
“这不废话。”
“你最好称职。”
“嘿您瞧瞧。”
“游雀!”骆野脸超黑。
“谁,我啊?”指指自己,鞠躬。躬了一半被拎住后衣领,硬生生给他掰直了:“你是不是找死。”
游雀:“嗐,没听说过。”
骆野一拳打在棉花上,他瞪游雀,觉得就这点最让人讨厌,总不合时宜的装傻,狐狸皮囊千千万,没有一面是真。
没等他发作,游雀游刃有余跳过了这篇,言辞有示弱的意思,带点无辜:“谁让你离开那么久,我以为我可以下班了呀。”
可他瞳孔的狡猾暴露了他只是在见鬼说鬼话,微扬的细眉峰比嘴巴诚实,骆野在他眉心看到一句“早说了我很抢手”的炫耀。
骆野的低气压转移到小熊那边,视线纡尊降贵停了一秒。
老陆不知道跟小熊说了什么,小熊走过来时很尴尬,说:“抱歉哥……是我误会了。”
道了个莫名其妙的歉,小熊很快离开了livehouse,老陆在一旁缠线圈,哼哧哼哧装傻:“哎呀,今儿店里忒忙,改明我带几个有灵气的小孩去Encoer登门拜访,您再给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