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瑜观季明煜面色不善,缩了缩脑袋。
好吧,看来不用自己为他操心。
转头回屋里看书去了。
季明煜跟着她的步伐前后脚进入。
林瑾瑜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见他目不斜视,一双黑曜石眸子定在自己脸上,更加把头埋在书里,一副专注不想被人打扰的样子,
奈何某人实在没有自知之明。
一双手有意无意放在她头顶,向下轻柔地抚摸。
不知为何,季明煜摸她头时,总让林瑾瑜想到自己摸小狗时的样子,刚想抗议,就感受到头皮上传来暖烘烘的灵力。
他在为她烘干头发,于是林瑾瑜便也不动了。
不过片刻,她的头发已然干了彻底,某人的手还放在上面没移开。
林瑾瑜觉得自己卸磨杀驴不太好,但还是很想把季明煜的手抽开,假装不经意地转了转脖子,晃开脑袋。
那手没多久,又光明正大摸上来。
林瑾瑜攥紧拳头。
那只手撩起她的头发,细细捋通,又一点点缠绕到一起,莹白如玉的指节在眼前轻轻晃动,林瑾瑜抬眸看向季明煜,见他神情十分认真,仿佛不是在给她梳头发,而是在做天底下最伟大的工艺品,便也随他去了。
她还记得在海境时季明煜给她扎的小辫,不由脸热起来。
许久之后,季明煜才松开手。
两条辫子从耳后绕过,轻轻垂落在肩头,由两条绿色丝带轻轻扎成蝴蝶结,是个不算麻烦也不算利落的装饰。
总之躺床上无虞,不会硌到脑袋。
林瑾瑜默默想,大抵是还要在这屋里待上一段时间。
末了,季明煜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
“明天乖乖待在屋里,发生什么都别出去,等我回来。”
林瑾瑜用沉静的眼瞳静静看季明煜,说:“你回来我们便能回山门了吗?”
季明煜抿了抿唇:“顺利的话。”
“好。”林瑾瑜道,“我等你。”
得到她的承诺,季明煜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林瑾瑜捧着书籍,心下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失落。
***
翌日,天还没亮,林瑾瑜就醒了。
或许是心里有事,亦或者是被段家人传染了习性。
林瑾瑜睁开眼睛,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好奇心不重,可季明煜要做的事,多多少少也有些揣测。
林瑾瑜走出房门,去看了一眼昨天抓到的男人。
万幸,他还活着。
季明煜竟然真留他一命。
他被锁在杂物室,和狗崽关在一块,狗崽十分粘人,哪怕是个陌生人,半日下来也混熟了,十分亲昵地枕在人大腿上。
林瑾瑜端了两盘吃食,送到一人一狗面前。
小狗听到动静,竖起脑袋,睁开黑黝黝的眼睛冲林瑾瑜摇尾巴。
林瑾瑜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小狗毛茸茸的脑袋,指尖陷进软乎乎的绒毛里。
就在这时,远方突然传来了钟声,一声接着一声,连响七下,在寂静的清晨里荡开层层叠叠的回音,令人心底莫名发沉。
地上的男人手指微动,唇齿间溢出一声喘息,也缓缓睁眼。
林瑾瑜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落到男人身上。
他失焦的眼神缓缓聚拢,眉心皱成一团,他扶着墙起身,却忽然发现脚上的镣铐,脸色更加难看。
“姑娘,这是……?”
林瑾瑜沉默片刻,她也不明白季明煜为什么对这个病殃殃的男人还要如此戒备,只干巴巴道:“脚镣。”
男人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他问的是,为什么锁他。
林瑾瑜也很想知道。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番,林瑾瑜把手中餐盘往男人怀里一推:“吃。”
男人像是被她的动作推得咳嗽起来,单薄的脊背弓起,隔着衣衫,能看到背后凸起的一节一节的脊椎骨。
林瑾瑜忙为他顺气,试图往他体内输送一丝灵力。
灵力甫一进入,林瑾瑜便惊呆了,男人的灵脉枯竭,仿若一条条干瘪的树叶卷曲而成,灵力从中流淌恐怕会将其击碎。
正常人的识海是一片汪洋,而男人的却已经是一块旱地。
这样的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他下一刻死了,林瑾瑜都不奇怪。
这还吃什么?呼吸一下带来的胸腔震动,都会在他体内引起地动山摇。
林瑾瑜无措地握着男人干瘦的手臂,男人似乎看出林瑾瑜的纠结,摇摇头道:“我时间不多了,小姑娘,你若真为了我好,便遂了我的心愿,让我赎罪。”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林瑾瑜刚想开口,钟声又响了。
她心中好奇,走到门外,看到侍卫身着白色粗布孝衣,腰间束着麻绳,脚上踩得也不是往日的黑靴,而是一双惨白刺目的白布鞋。
林瑾瑜的心顿时也如被什么敲击,沉闷地晃了一下。
她开口问道:“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