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专门研制出来的毒素尚且不敌,小小的草蛇之毒自然药到祛除。
用,还是不用?
不知林瑾瑜这是要带他去哪儿,如果发现他无恙,会不会面露失望,再也不相信他了呢?
季明煜微微眯了眯眼,中毒的感觉着实不太好受,头脑涨的厉害,眼睛也失去了它该有的作用,脚下的路面已经完全看不清了,他几乎是变成一个盲人,要任由林瑾瑜去牵,这时候,要是有个仇家给他一刀,可就麻烦了。
林瑾瑜察觉到他脚步的踉跄,一回头,看到季明煜通红的面颊。
被她紧紧攥住的手腕,烫得灼手,其下被咬出来的血洞,已经高高肿起。
“师弟,你发烧了!”
林瑾瑜惊恐的声音回荡在他耳边,像是隔着一层水膜,话语里的含义不能完全抵达他的大脑。
林瑾瑜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将人扶到一块青石上,设下结界,独自下山。
季明煜只觉得手腕上一松,好似有什么他极为留恋的东西离开,他抓不住。
手指在空中虚虚拢了几下,将丹药外层的糖衣捂得融化,但最终还是没有送入嘴边。
撒了一个谎,就要用另一个谎言弥补,这大抵就是惩罚。
如果连这点代价都不愿付出,以后该怎么获取林瑾瑜的信任呢?
只是中毒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他已经许多年没感受过这样昏沉的时刻。
周身酸软无力,半梦半醒,眼前有无数景物匆匆闪过,像是走马灯。
他看到了很多人,一会儿是沈易那张微笑温润的假面,一会儿沈家小辈们畏惧侧目的眼神,还有娘最后抚上他的脸,温柔喂给他吃的桃花酥。
舌尖泛起苦意,明明已经决定不再相信任何人了,但为什么毫不怀疑,林瑾瑜会回来救他。
半融化的药丸从他指缝中滑落,无声地跌入草丛深处,最后一丝微弱的意识也被汹涌的黑暗彻底吞噬。
……
昏暗的房间内,一豆烛火被风吹得跳跃着。
季明煜的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千斤巨石,艰难地颤动了几下,手指摸索着抓到一片衣角。
朴素柔软的面料,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正是玉虚剑派的弟子服。
意识回笼的瞬间,季明煜缓缓收紧指节,像是积攒了足够的力气,猛地从虚无中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面容,而是一截光洁如刀削般的下颌线条。
由于皮肤过于白皙,甚至能看到脖颈与头颅连接处苍青色的血管。
沈思恶狠狠地将袖子从季明煜的手中抽走,瞥给他一个刀子一样的眼神:“醒了?醒了就回自己房间。”
“……”季明煜缓缓坐起身,“怎么是你?”
沈思冷冷注视着他:“不是我,还是谁?”
季明煜迎着他的视线,压抑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反而露出一个笑:“你觉得我指的是谁?”
沈思果然被激怒,起身时无意间踢到脚边的板凳,发出“吱”的一声响。
他一言不发,回到自己房间,将屋门重重关上。
这时,季明煜才有闲心打量周围。
身下是几张被推放到一起的木桌,显然是仓促之下布置而成的病床。
手背上被人仔细地清洗过,敷上了一层深绿色的草药糊,用干净的布条妥帖地包扎着。
看这处理手法,应当是山下经验老道的大夫。
季明煜从桌上一跃而下,踱步走到沈思的门前,用疏懒的腔调长长地道了声谢:“多谢师兄。”
房门里没给出回应,季明煜倒也不以为意,将手垫在脑后,正准备离开,走到书阁门口时,才听到沈思轻不可闻的声音。
“要谢就谢林师妹。”
季明煜轻轻动了动眉梢,倒是有些意外这大冰块会如此坦诚,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过汪浩然都在林瑾瑜面前铩羽而归,同他相隔八百里远的沈思也就不算什么了吧?
那么自己呢?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
季明煜幽魂一样,游荡到林瑾瑜的小院儿。
一层透明的禁制将他隔在外面,比起之前蒙在外面的,进步许多,但也让他生出一种败犬被驱逐出家门的不爽利。
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将手指点上去,微一用力,碾碎那道碍眼的禁制。
他举步踏入小院儿,将挡在他面前的最后一道房门也拉开。
林瑾瑜躺在床榻上沉沉睡着。
不知是不是因为回来得太晚,衣服和鞋都没来得及脱掉,就这么匆忙半侧着身,陷入吊命蛊的假死状态。
季明煜先到桌前,轻车熟路为自己倒了杯凉水,缓解喉中的干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