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苏溪拿着被咬剩下的一小块,细细咀嚼着,脸上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甜蜜与满足。
看娘吃得开心,小明煜便觉得是自己想错了。
苏溪将他带回房间小憩,躺在床上,他却觉得头晕目眩,胸口闷得厉害,也不知是不是吃得太饱了,竟然觉得有点恶心,身体里的蛊虫爬来爬去,躁动不已。
他实在是睡不着,轻手轻脚从小床上下来,透过纱幔看了一眼苏溪。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脸上甚至还挂着方才吃糕点时那抹甜蜜安详的笑,似乎并没有被他起床的动静吵醒。
小明煜松了一口气,捂住嘴,急忙跑到外面的水缸,躬身大吐特吐。
呕了小半个时辰,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才觉得身上好受许多,手脚无力地趴回床上,几乎瘫软在上面。
又看了一眼,娘还在,便沉沉睡去。
翌日,天光照进厢房,季明煜被太阳刺得眯了眯眼,他想起身,忽觉头重脚轻,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娘还在睡,他忍着不适走出房门,独自一人步入学堂,一整天都无精打采,脸色萎靡,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还没熬到下课,学堂门口便传来一阵急促而嘈杂的脚步声,小明煜看到高挺的影子,刚想惊喜地唤上一声沈叔叔,便见沈易黑着脸,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一抓到他,先扣上他的脉门,又抚他头顶虚汗,直接抱着人送到医药堂,给他灌了几副汤剂,他才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
身体稍一舒缓,小明煜就下床穿鞋,想要回去,沈易却如同惊弓之鸟,眉毛一竖,猛地喝道:“干什么去?”
季明煜被他突如其来的暴喝吓得浑身一哆嗦,茫然无措地看着他:“天……天太晚了,我得回去了,娘亲上次很不高兴。”
沈易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面色稍微放缓:“你娘出了远门,最近不在,托我照顾你一段时间。”
小明煜困惑道:“娘亲不是不能出去吗?”
沈易的脸突然扭曲起来,像是笑又像是在哭,身体弯下去,极力压抑着什么,为了掩饰失态,他顺势坐在桌边的凳子上,前言不搭后语地低喃:“是啊。”
小明煜追问:“那娘亲什么时候回来?”
沈易道:“她在这儿待了这么久,难得出去一趟,或许要很久。”
“很久是多久?”小明煜执拗地追问。
“谁知道呢,”沈易扯了扯嘴角,“她想你了就会回来。”
“哦。”这句话很好地搪塞住了年幼的小明煜。
很简单的道理。
娘亲如果想他,就会回来,如果不想,那就不会回来。
他一定是哪里做的不好,惹她生气了。
小小的孩子,第一次感受到名为“抛弃”的滋味。
时光一晃而过。
练武场上,身形已经拔高许多的少年再次将对手的剑挑飞,木剑带着凌厉的风声,狠戾地抽打在对方的手腕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骨裂之声。
下手之重,远非昔日可比。
身边的人明显畏惧他,各个不发一言,就连地上那个被敲碎骨头的落败者也只是捂着手腕蜷缩成一团。
此时的季明煜,已经不会再傻傻地追着沈易询问,娘为什么不回来了。
当有人骂他是野种时,他不再感到困惑或者生气,而是冲人弯起嘴角,当夜提着他爹娘的头丢到他面前,摆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现在你也是野种了。”
沈家众人震怒,能在沈氏学堂习武的,哪个不是沈家血脉?纵使旁系再微不足道,也不能任由一个外姓欺辱到如此地步,纷纷找沈易讨要说法,要他严惩季明煜,以正家规!
然而沈易竟然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传唤季明煜时大张旗鼓,将他关进地牢一个月,又不声不响地将人放出来。
书房里,沈易有些头疼地说:“明煜,你做得太过火了,受了委屈,可以找我帮忙,何必如此?”
季明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林瑾瑜看了这么久,终于想明白为什么看到沈易会觉得熟悉,季明煜跟在沈易身边这么多年,笑容竟跟他学了个九成相像,都是一样的滴水不漏,蛊惑人心,只是在季明煜的笑容里,比沈易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邪戾和阴冷。
“我给过他机会,”季明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但看起来没什么用,所以我只能让他切身体会一下当野种的滋味了。”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瞧,这不就学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