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胸膛虚弱地起伏着，不再像平日里那般游刃有余地保持着端庄和体面，声音干涩，却并不惊慌，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你既肯让我醒来，想必我体内已经有你的蛊了吧。”

季明煜漫不经心地转动指尖的透明刀刃：“不错。”

沈砚舟扯了扯毫无血色的嘴角，露出一抹极其疲惫又带着点嘲讽的笑：“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说吧，要我做什么？”

季明煜手上的动作一顿，微笑地看向她，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闪烁着冰冷而又危险的光：“我让你杀了沈易，如何？”

空气仿佛在话语落地的瞬间凝固住，砂锅里熬煮的声音也消失不见，沈砚舟却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干脆利落地应下：“好啊。”

语气之平淡，仿佛答应杀死的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是路边随便一只碍眼的野狗。

季明煜的瞳孔微错一瞬，被他极快地遮掩：“答应得这么爽快。”

沈砚舟费力地吸了口气，这简单的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令她痛苦地蹙紧眉：“你也知道，我跟他关系并不亲近，如今我性命在你手，我又能如何？”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要积蓄力气才能继续说：“不过他是沈家家主，即便我是他的女儿，他对我的提防，也从未比对旁人少过半分，要杀他，谈何容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转瞬已到了回春堂门口。

林瑾瑜提着食盒踏入房门：“师弟，我……”

二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瑾瑜脸上，她一进来，尚在院外能听到的交谈声顿时停住，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林瑾瑜看了一眼靠在床头的沈砚舟，先是惊喜道：“师姐你醒啦？感觉怎么样？”心想季明煜果然没骗她，随后又感受了一下此间的古怪氛围，心中忐忑。

呃……我是不是打断了什么？

沈砚舟轻轻咳了一声：“劳师妹挂心，除却外伤，已无大碍。”

季明煜自然而然迎上前，挡住两人相接的视线，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声音温和得与方才判若两人：“师姐辛苦了，这里交给我就好，你先回去休息吧。”

林瑾瑜：“……”怎么刚来就让我走？

她困惑地看了一眼床上沈砚舟，只见她疲惫地闭了闭眼，并未提出任何异议。

林瑾瑜只得一头雾水地离开了，临走，还留下了几套自己的衣衫给沈砚舟换洗，不过身量不合适，只能将就。

她踩着青白的月光往自己的小院儿赶，还没走到近前，便见门口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那身影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回过头，脸上的担忧在看到林瑾瑜的瞬间被喜悦取代：“师妹，还好你没事，方才那雷劫声势骇人，是沈师姐在渡劫吗？”

林瑾瑜点头：“是啊，师姐渡劫……受了些伤，现在在回春堂疗养。”

汪浩然面露疑惑，“这几日苏医师不是不在吗？”

林瑾瑜一怔：“你怎么知道？”怎么只有我不知道？

“今日回春堂本该轮到我当值，但临时取消了。”汪浩然解释道，“苏医师前日就下山了，说是要外出寻找炼丹所需的药材，大概没十天半个月回不来，后面轮值的弟子都被通知说不用去了。”

“原来如此。”林瑾瑜恍然。

“那沈师姐的伤势？”

“已经无大碍了，”林瑾瑜道，“有季明煜看顾，方才人已经醒了。”

“那就好。”汪浩然松了口气，但同时心中升起一丝疑惑，怎么又是季明煜，小师弟入山门后，似乎跟师妹走得过于近了些。

他压下心头异样，转而问道：“师妹明天也不去论剑台了吗？”

“是啊……”林瑾瑜遗憾地想，她的吊命蛊还得发作四次，一天去一天不去，很容易被发现什么吧。

汪浩然闻言，心中升起一丝失落，随口道：“小师弟最近也没来呢。”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他发誓自己绝无试探之意，只是方才脑子里想了小师弟的事，联系到一起顺口就说了出来，此刻才觉出这话里有多不妥，脸上顿时浮现出尴尬之色。

然而目光一扫，却见林瑾瑜比他还要尴尬几分，眼神闪烁，语气吞吐：“呃……他应该过两天就去了吧……”

汪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