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下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

他抬起自己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手腕内侧，像是自证一般：“你说南襄王是体修，武道境修士。可在下是灵感修士，体质本就偏弱，灵力根基也不算稳固。体修与灵感修士的灵脉走向截然不同，这一点，易公子应当比我更清楚。”

他放下手，缓了几分。

“况且，这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在下修习已有四五十载，常在深山中打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却无法与百年之前的事相提并论。”

楚安站在一旁，看着易小芒眉头难舒的模样，又看了看玉奴那张神色温和却带着分明距离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是易某唐突了。”

易小芒直起身子，他对着玉奴郑重地拱了拱手。

“玉公子说得在理。确实是诸多巧合让在下误会了。”他自嘲的摇了摇头“世间人物不甚了了，长得相像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是在下心急了，冒犯之处，还望玉公子见谅。”

玉奴看着他这副模样，神色微微松动了几分。终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将这份歉意妥帖地收下了。

几人踏出石室的瞬间，身后那扇石门便在易小芒掌心的灵光中重新合拢。他动作娴熟，灵力如丝线般沿着门缝走了一遍，原本的墙面便重新浮现出青苔与水渍的纹路，与周遭斑驳的破壁融为一体，看不出半点痕迹。

“快天亮了。”

易小芒直起身来，仰头望向破庙屋顶豁口处透进来的那一线天光。“得回去了，不然阿桃发现又要碎碎念了。”

玉奴闻言目光落在易小芒的侧脸上，那张脸在晨光中显出几分少年人才有的柔和轮廓。

“你和令姐长得很像呢。”

易小芒微微一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阿桃比我大几岁，从小就爱操心我……”

他话说到一半，脚步忽然顿住了。

整个人站在破庙出口处，目光落在门槛外那片被晨露打湿的碎石地面上，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怎么了？”

玉奴立刻察觉到了异样，声音压低上前去。

“……好像有人来过这里。”

易小芒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门槛外一块看似寻常的碎石。

楚安原本还跟在后面细想着看到的典籍和阵法图，闻言脊背一紧，他下意识环顾四周。

“有人来过？你怎么知道？”

易小芒站起身，拍了拍指尖沾的灰，指了指门槛旁那里的碎石堆。

“进去之前我在这里设了一个路障。”易小芒解释道，“很小型的预警法阵，附在石头上，用灵线连成回路。只要有人踩过这片区域，阵眼就会被触动，但是，阵眼被毁了。”

他说完，没有再犹豫，剑指灵光微闪，在玉奴和楚安身前飞快地各画了一道符箓，符箓成形便隐入两人衣襟。

“这是敛气决，会遮盖自身的灵力波动。”易小芒语速比方才快了几分，“其他修士不容易察觉到。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楚安和玉奴对视一眼，默契地跟着易小芒折返。

三人速度极快，就快靠近传送阵附近时，一抹寒光突然从楚安余光里掠过，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住了左臂。

“——！”

楚安整个人被扯着甩了出去，脚步踉跄着连退了好几步，才磕在一块凸起的树根上，差点一屁股坐进泥地里。等他稳住身形再抬头时，三人已经被那道突袭生生劈散——玉奴站在他方才的位置上，右手微收，显然刚松开他的手臂。易小芒退到了另一侧，身体微微弓起。

而方才他们站立的位置正中央，一柄一尺有余的长刺正稳稳没入地面，尾端还在微微颤动。

楚安看着那柄长刺，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后脖颈有些发凉。

“我说怎么感觉有气息呢——”那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戏谑，“原来是几只小老鼠。”

“谁？！”易小芒率先出声，声音不高，却带着凛然的警觉。

三人同时抬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林间树冠层层叠叠地交缠着，在那片斑驳的枝叶之间，一道黑色的身影正稳稳地站在一根横生的粗枝上。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动，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晨光恰好照出他微微上扬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