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滑温热的触感舔过额头和脸颊，留下大片湿漉漉的痕迹。鼻尖传来被尖牙啃咬的刺痛，胸口也沉闷得很，喘不上气来，还传来一阵阵被利爪挠过的钝痛。

楚安费力地眨巴着眼睛，视线茫然地追逐着从头顶缝隙投下的破碎光影。他的眼神涣散，夜风中摇曳的树叶黑影，在他模糊的视界里扭曲成巨大摇晃头颅的可怖样子。

“不要……过来……”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能……看见了……？”楚安的眼神慢慢聚焦，意识似乎也开始回归，但仍有一半沉溺在那血腥恐怖的虚幻之境。

“吱吱吱！”耳边传来熟悉又急切的叫声。

楚安刚一侧头，一个湿凉的、放大了无数倍的粉色鼻头猛地凑到他眼前，几乎占满了他整个视野。

“小…召？”楚安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眼神跟随面前这个白色毛球转来动去，仍在努力鉴别这是否又是绝望中的幻觉。

小雪貂见主人终于有了回应，顿时兴奋得“吱”了一声，在他身上欢快地蹦跳起来，小爪子踩得他胸口发闷。

“咳咳咳！”楚安被它蹦跶得有些受不住，下意识就想抬手抚摸那团毛茸茸。就在这一瞬间，某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他的腿！

巨大的恐慌如同打翻的冷水，让他猛地一个激灵，如同弹簧般瞬间坐起！

“咣——！”

一声沉闷的巨响！他的头顶毫无缓冲地狠狠撞上了上方某个坚硬冰冷的金属物，顿时撞得他眼冒金星，耳鸣不止。

“呃啊……”楚安痛呼一声，捂着头瞬间又倒摔回去，强烈的钝痛刺激得他全身卷曲。还在！他的腿还在！晕眩中他终于看清——千羽灵枢的翅膀竟完全展开，像一个坚固的鸟笼，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了下方，方才撞上的正是那铜铸的羽翼。

“道友醒了。”

一个温文尔雅而低沉的男声从一旁传来，语气平和，却像一道清泉，瞬间将楚安从半梦半醒的懵懂状态中彻底浇醒。

楚安猛地转头。

“陆远之！？”楚安捂着钝痛的额角，循声猛地望去。

他怎么会在这里？

意识逐渐回笼，洞外对峙、银光斩藤、以及自己情绪失控下那番激烈的质问……零碎的记忆碎片飞速拼凑，让他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周身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不远处，陆远之静坐在一段枯木上，跳跃的篝火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一柄灵剑静静地悬浮在他身侧，流淌着温润的银辉，与他依旧略显苍白的脸色形成对比。他的眼神却已恢复清明，此刻正平静地望过来，仿佛先前那场兵戈相向从未发生。

“道友方才应是中了幻影迷心藤的毒瘴，心神受扰。”陆远之率先开口，语气温和依旧，甚至带着一丝关切的意味，“不知现在可好些了？”

幻影迷心藤？楚安一怔，下意识看向自己脚踝——那里已被素净的布条妥善包扎，之前的冰冷缠缚感和刺痛已然消失。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昏迷前确实被那流着绿液的毒藤缠住过。

楚安缓缓抬眼，并未立刻答话。肩头的千羽灵枢发出极轻微的机括嗡鸣，完全收拢铜翅，变回静默的铜鸟姿态。小召也“嗖”地窜回他肩上，毛茸茸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脖颈，发出警惕又依赖的细微呼噜声。

篝火噼啪作响，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中却仿佛有无形的弦在缓缓绷紧。

楚安暗自运转灵息，一个小周天下来，发现只是灵气损耗过甚，灵脉并未受损，心下稍安。旋即，一个疑点浮上心头——幻影迷心藤？此物阴毒罕见，多生于南疆瘴疠之地，丹阙山一带以矿藏灵兽著称，怎会突然出现这种东西？而且，陆远之一个中部仙门弟子，为何能如此笃定地叫出它的名字？

诸多疑虑盘旋，楚安面上却不显，只抬手抱拳，语气疏离而客气：“有劳陆道友费心包扎，暂无大碍。”

陆远之见楚安态度冷淡，并未着恼，只是微微颔首。他稍作停顿，目光沉静却不容回避地看向楚安，声音比方才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专注的探究：

“道友昏迷前所言……提及了‘五灵镇岳符阵’。”

篝火的光芒在他眼中跳动，却化不开那份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