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见喜忽然大喊,随即偃旗息鼓,低垂着眼,道:“算了,或许我和这把剑的缘分到头了。”
她拉住章来缚的臂膀,注视着他的神情,继续道:“师兄,你终于回来,我还是太高兴了,以至于我差点忘记找你要一样东西了。”
章来缚不解,收起戏谑,问:“什么东西?”
文见喜口中缓缓吐出两个字:“苦莲。”
苦莲,是她此行的目的,也是最重要的东西。
可是,她一时之间竟然昏了头,将这件事忘了。
想起昨日的欣喜,她心上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带着抓心挠肝的情愫。
她活了两世,为什么还是会被这天命早早写定的东西感动?
早在上一辈子,文见喜便得知:章来缚是天命派来拯救她的爱人。
原本的宿命书里,文见喜是个极其善良、上进的人。
可她年幼便失去至亲,明明天赋异禀、勤勤恳恳却反为他人做嫁衣,最终落个被人割断手脚的下场。
这寥寥一生,没一个好时候。
所求皆不得,极尽哀苦。
她死后生怨,阴魂不散,成了仙界束手无策的恶鬼,为祸一方。
天命伏案,为免生灵受难,将手中仙露一倒,那露水幻化出一个人形,覆在文见喜三字上。
天命指着那摊露水,道:“你就唤章来缚。”
此后,便由你替她遮风挡雨,免她死不瞑目,再生怨怼。
这是从前在苦莲中偶然窥见的宿命,亦是章来缚与自己的前缘。
所以,他只是一颗奉命行事的仙露而已。
所言所行,皆不是出自于本心。
不是真心,她不能、也不该耽溺其中。
文见喜朝眼前的人伸手,重复道:“苦莲,由我收着吧。”
章来缚不太友好地唤了她一声:“师妹。”
文见喜心想:这个样子,或许才是他本来的模样,不会无底线地依着她,也不喜欢她。
她没有应声,反而背过身去。
所以,她没有看见章来缚要伸手拿出苦莲的架势。
章来缚也没能看见她背过身时,眼角滑下的一滴泪,那泪悄无声息砸在她的衣裙上。
他只听见文见喜冷硬又飘忽的声音。
“摘花,春素言,动手。”
陈摘花和春素言凭空出现,从天而降。
瞬间,天罗地网落下,章来缚被困其中。
他愣在原地,扯唇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他问:“你什么时候布下这陷阱的?刚刚支开我的时候?”
文见喜别开眼睛,道:“是。”
章来缚又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没有恢复记忆的?”
文见喜看向他,道:“你肯承认你是我师兄了吗?”
章来缚用手勾起这网,道:“看这样子,我是你师兄这事,不可能有假了。”
他笑了一下,问:“谁会如此大费周章绑一个不相干的人?”
文见喜道:“你若是恢复记忆了,一定不会等我开口再帮我找这柄剑的。”
她盯着手上的刺痛,亮出那柄粉色宝剑,架在章来缚头顶。
章来缚瞥见她被烫出血痕的手,道:“你什么时候从丹药炉中拿起来的?你不要命了?”
文见喜吸了吸鼻子,道:“先前你不是很着急想要我的命吗?既然没有恢复记忆,就不要急着虚伪地关心我了,这对我没有用。”
章来缚噤了声,良久问她:“你想杀了我吗?就因为我不是你那个恢复记忆的师兄,你想杀了我。”
明明前一秒还对着他展露笑颜,下一秒就能刀架着他脑门上。
他竟然有些失控地嫉妒。
虚无山当这个女人大师兄的日子,一定是很高兴的时光吧。
其实……他愿意把苦莲给她。
他是真的有想和她回虚无山的。
在京都的一切,他都可以丢掉。
但是这样的话,在此刻有偷奸耍滑的滋味,他说不出口。
要他低头,还不如让文见喜一刀斩了他。
文见喜嘴硬道:“是,我想杀了你。”
在重逢时,她有想过一剑杀了他,就用他送的剑。
那时她想的是:剑和人,她都不要了,就不会怨了。
可如今,时机已过。
她只需带着他和苦莲回师门,便算作交差。日后,他再如何,她会尽力避开,各走各的路。
文见喜上前两步,掏出他身上的苦莲,收入囊中,向其他两位鞠躬,道:“谢谢你们。”
陈摘花瞥见她湿润的眼睫,一拍她的肩膀,道:“哎呀!谢什么?我们都是朋友嘛。”
春素言煞有其事点点头,道:“文仙子,你如今走了,是不是再难回这了?我们一起吃一顿饯行宴吧。”
陈摘花接道:“虽然我也很想再和你吃一顿,但是国师此人狡猾,恐事多生变,宜早日回去交差。”
忽然空中飘来一股桃花香,四人忽站不稳脚,感天地旋转。
贵妃从国师府大摇大摆走出来,朝四人笑道:“对啊,事多生变的道理,见喜仙子应当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