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在担心他?”
汤姆将我送到马尔福宅邸的铁门前,觉察到我面色不善。
“伯特莱姆不一样。”我争辩道,“我希望他能摆脱那里。他不应该被困在那样的处境,替那些人干着肮脏的事。作为他的朋友,我知道他有难处,却什么也帮不上忙——为此我不该感到难过吗?”
“你认为他很好,感激他,”汤姆说道,“最后救了你的是我,你又该怎么感谢我。”他收紧了我的手腕。
“啊,是的。”我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差点忘了我是怎么被抓走的。如今你和塔夫特是一块儿的——如果不是你们,我又怎么会陷入那种麻烦?如果不是我急中生智把那位奥罗的尸体推入河里,这么多天了,你和塔夫特,还有我那亲爱的哥哥,一定没想过来认真找我吧。”
“‘异端’组织确实很难找。”汤姆说道,“不过即便如此,我一定会找到你。”
“恐怕等你再迟一点找到我,该为我收尸了。”我唇枪舌击。
“因为伯特莱姆,”汤姆冷声说道,“我看出来——你现在生气,是因为他。”
我发出嗤笑声,“没错,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没能带走我最好的朋友,因为我认为你们没有我想象的在意我,这是第二次我被绑架了,每一次我得寄希望于他人能对我手下留情,不然我连好好地站在这里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知道你之前发生了什么。”汤姆的睫毛动了一下,“我听出来了,你在责怪马尔福根本不在意你的死活。可你怪错人了,我从来没有放弃去找你。至于你的那位旧友,是他不愿意和你离开,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你没必要为他难过。”
“你凭什么决定我该不该为别人难过。”我心烦意乱地说道。
在营地的那几天,我的心境发生了改变。伯特莱姆复杂的身份、我自身的处境,以及塔夫特施加在我身上的咒语——这一切让我意识到,我不能再一味被动等待别人施救。
塔夫特和马尔福可以随时把我当作一枚可以牺牲的棋子,而现在汤姆也加入了这场博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纠葛,我该如何保护自己不受伤害?面对这无法掌控的局面,我感到一阵烦闷。
“好,那就凭你的心意做事,”汤姆笑了笑,松开了我的手,凝视着我,“那你就回去找他,带着你真正在乎的人跑出来,勇士小姐,这回我不会拦你。”
我们互相干瞪眼了一会儿。
嘶鸣声从树丛里传来,带着鳞片摩擦落叶的窸窣。纳吉尼从暗处钻了出来,脑袋探向汤姆的小腿。她大约是感到了汤姆的不悦情绪,盘在他的腿周,把脑袋仰得高高的。
真是好久不见。
纳吉尼变得更粗壮了。鳞片泛着墨绿色的光泽,光滑得像上了釉。她的身体有我的大腿那么粗了。
谁能想到这条蛇是个爱吃草莓蛋糕的小可爱呢。
“瞧,纳吉尼可是在关心你呢,里德尔先生,你的贴心红颜知己可真不少。”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奥菲莉那张脸,我意有所指,“寻找我的中途有佳人相伴,应该很快乐,很享受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黑发青年紧抿了嘴。
“没什么,我累了。我要回去休息了。”我丢下汤姆,转身离开。
我和汤姆不欢而散后,两人便陷入了一种僵持的沉默。我感觉到心底的余怒未消,也许他也在意他的自尊,我们心照不宣地没有去找彼此。
塔夫特找上了我。
魔法部的走廊很长,几个穿着紫色长袍的官员从我身边走过。塔夫特的办公室是深棕色的橡木门,铜把手擦得发亮。
推开门的时候,我看见塔夫特站在办公桌边。他的肩膀上落着一只小型的灰林鴞,灰褐色的羽毛,正在用喙梳理自己的翅膀,他拿着虫子给它喂食。
最近他在势头上稳稳压了诺比·里奇一头。那具奥罗的尸体被他拿来大做文章——他对外声称,当下需要一个极度强硬、极具威慑力的政权,才能维护政府部门的公信力,阻止黑暗席卷而来。
“这还得多亏了你,沙菲克小姐。”他说道,“我们在沿河附近找到了那具尸体。没有他,恐怕还不足以激起公愤。恐惧让人清醒,也让人急着想要抱团。”
他抬手指了指座位,椅子便自动滑到我面前,“请坐。”
“谢谢,”我在椅子上坐下,“这次我能回来,还得多亏你的人手。”
塔夫特仿佛没听出我话中的嘲讽,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我们都很高兴——现在事情正朝着有利于我们的方向发展。只可惜,‘异端’的重要人物没能捕获,这倒是件遗憾事,等于给了他们卷土重来的机会。”
“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我问。
“无论是异端,还是别的什么势力,总得把民意的恐慌煽动起来。安稳的日子,可换不来英雄的出场。对了,你看看这个。”
塔夫特将一块手帕推到我面前,帕子上躺着一枚墨绿色的方块。
“这是什么?”
“阿里奥特树叶制作的方糖。你在学校里应该听说过这种树叶。”
——阿里奥特树叶,产自东欧的沼泽地带,熬煮后提取的汁液能让人的情绪失控,例如大笑不止。魔法部将其列为三类管制物,未经许可不得私自培育。
我看着塔夫特,微微一笑,“您想让我做什么?”
“你能从‘异端’传出自己的讯息,并且完好无损地走出来,这真令我惊讶。”塔夫特说着,把方糖重新放回手帕上,“安娜,过阵子有一场圣烛节,那是巫师重要的节日,诺比·里奇会出席,我手里的这东西不会造成实质伤害,但足以让一个人在公开场合颜面尽失。这件事我不放心交给别人——只有你,你才是我最信任的人选,你知道怎么做——”
“我试试,”我说道,“但这一次,事成之后,我想要一个奖励。”
塔夫特哈哈一笑,靠上椅背,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你想要什么呢?”
“一个假期。”我抬头说道,“我想去法国见一个朋友,而且不想让阿布拉克萨斯知道这件事。”
塔夫特盯着我看了几秒。
“这没问题。”他说,大约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朝我挤了挤眼,“我明白,感情的事谁不想自己做主呢?你那个哥哥把你看得太紧了。事情完成之后,我会以外派工作的名义,给你放一个假。”
……
马尔福庄园多了登门造访的政客。没有人注意到家养小精灵拉齐病了。起初,马尔福一家只当她是装病。女主人命她收拾首饰,将桌子和地毯打扫得一尘不染,亨利·马尔福则责备她做的食物添加了过量的调味剂。
直到她晕倒在地上。
他们没有打算给她好好看病,只丢给了她一瓶马特拉普液。
“她需要的不是药水,而是治病。”我对阿布拉克萨斯说道,寄希望于他尚存一丝同情心。
“你可能弄错了,”他用一块手帕精心擦拭着手杖,“家养小精灵是我们的‘财产’,不需要花时间在它们身上。你会给家具治病么?会给收藏品治病么?比起这个,她现在更应该担心的是,如果没了用处会被驱逐出去。”
“她还得照顾孩子,她不能被赶出去。”
“你说得对,”阿布拉克萨斯扯了扯嘴角,“所以她更应该想办法活下去。”
我对马尔福一家的冷血失望透顶。也终于意识到,偏见是与生俱来的。这就解释了为何即便我换了身份、进了这个家门,阿布拉克萨斯对我的态度自始至终未曾改变——在他眼里,我依旧是霍格沃茨那个处境不佳却野心勃勃的女孩。
我根据拉齐的症状,在药铺买了药剂,装在牛皮纸袋里,偷偷放在她的房间。拉齐的房间在厨房后面的储藏间里,狭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垫。没有窗户,空气又闷又潮。
我把魔药放在她床边时,看见床角躺着一个很小的婴儿——那是拉齐的孩子。他裹着一条洗得发灰、皱巴巴的布料,正专注地玩着自己的手指。家养小精灵的孩子世代为主人服务,可此刻,他只是一个被母亲护在怀里的孩子,对自己将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生命在凋谢,也在新生。
院子里,树下的番红花不知不觉开满了一片。鲍比给我送来一封信,是阿尔法德写的。他说他的姐姐沃尔布加生了一个男孩,问我愿不愿意来布莱克宅邸,看一见他这位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