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鎏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这是她几乎从来没有感受过的,被纯粹的温暖包裹的感觉。
耳边全是听不懂的话语,好像有一层硬硬的壳,把自己包裹在其中,悦耳的鸣叫声似乎就在耳边,但下一刻似乎又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硬硬的壳外面的世界,一会儿黑一会儿亮,有时候那些光亮还带着一股子温暖的感觉。
她感觉到壳里的空间越来越小,而自己似乎在慢慢长大,她逐渐能够分清自己的每一个肢体,有前爪,有后爪,她们都安静地缩在柔软的肚皮上,尾椎处还有一根延伸极长的骨头,在缓慢的生长里将自己缠绕住。
直到有一天,壳里小小的世界再也没法装住她,而四只爪子也蜷缩得辛苦,她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到外面的世界。
尖锐的尾骨顶端在身体腾出来的空间里,一下一下地往前凿着,胸腔开始鼓动,身体用力地顶住壳的两端,想要挣脱出去,从开始需要自主呼吸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得不离开这个充满了安全感的地方,因为里面没有办法呼吸。
如果在短时间内无法突破出去的话,小小的她就会闷死在里面。
好在尾骨粗壮有力,在一下又一下的剧烈震动里,将壳儿破出了一个洞。
小小的家伙在壳里转动身子将头凑到了小孔边,呼吸起外界的新鲜空气来。
接下来就是一鼓作气,从这个破了洞的地方挤出去!
小小的孔周围逐渐出现裂痕,紧接着,一双小小的爪子开始扒拉那道裂缝,一番努力后,裂缝扩大了许多,爪子缩了回去,坚硬的覆盖着鳞片的脑袋开始用力地撞击起裂缝。
清脆的蛋壳碎裂的声音“噼噼啪啪”地响起来,周围很快堆积了一小堆金灿灿的碎片。
从外向内看,可以看见小家伙将头努力地沿着裂缝一圈一圈地顶,然后是头和爪子一块儿工作,最后连那条可爱的尾巴也从裂缝里探了出来。
最后一声脆响响起,一个布满折射着漂亮金属光泽鳞片的小脑袋将整个壳的上半部分顶了起来,正午的阳光温暖肆意,小家伙还有些适应不了蛋壳外部强烈的光亮,眼睛紧紧闭着,但四肢和身体已经扭动着舒展开,“咕噜噜”地滚到了外面柔软干爽的草地上。
周围响起一圈惊叹的声音,祭鎏在昏沉的睡梦中,努力地睁大自己的眼睛,周围的事物逐渐清晰起来,她看见一群大脑袋正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绕着自己,不同颜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明明不是自己熟悉的物种,似乎和自己睡醒以后的样子有些区别,但这时候的祭鎏并没法分辨更多的不同。
只是那些漂亮的大眼睛里似乎流淌着名为期待的东西。
她似乎从未见过。
在这一刻,祭鎏愈发笃定自己还在梦里,她为什么还在做梦?这样的梦似乎和以前那些现在想不起来的梦完全不一样。
眼皮又开始打架,她困得想要立马睡过去,恍惚间看见一双巨大的爪子将自己捧了起来,举得高高的,高到她能看到周围很远的景色。
一望无际的辽阔草原,晴朗的蓝色天空上没有一丝杂质,柔软的风卷过脸颊,全是温暖和惬意。
草原上堆叠着大大小小的石头筑成的平台,每块平台上都或多或少栖息着一些庞大的伸展着翅膀或是耷拉着爪子的生物。
壮硕的尾巴惬意地在身后摆动,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悠然自在。
而自己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的大家伙们眼看着小不点儿睁开了眼睛,正好奇地四处张望,一个个兴奋地展开翅膀在原地扑腾起来,也有几只蹿上天空,在小家伙面前做了几个特技飞行。
祭鎏看得伸长了脖子,虽然感觉背部某处还在隐隐作痛,却想不起来为何,那痛一瞬间一闪而过,似乎只是错觉。
从壳里蹦出来以后就一直服帖在身体两侧的翅膀抖动起来,祭鎏将自己的两只前爪举到眼前,漂亮的浅金色鳞片覆盖在爪子背部和臂膀两侧,她现在还太小了,鳞片没有完全生长出来,无法覆盖住全身,阳光直直的穿透手掌,似乎这具刚出生没多久的身体还处在一个半透明的状态,几乎能够看到皮肤下血管里流淌着的暗金色血液。
胸腔里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小家伙背后的翅膀也轻松地舒展开,风吹过来时,将翼膜鼓动开,学着周围我们的样子将身体撑得笔直昂着头,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叫声。
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紧接着有大家伙打了个样,细长的脖颈朝着太阳的方向将头扬起,布满岁月痕迹的鳞片覆盖的大嘴张开,悠长的龙吟直戳天际,庞大的声音震得小家伙脑袋嗡嗡作响,身体都跟着晃了几晃。
似乎是为了应和第一个鸣叫的大家伙,辽阔的草原上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龙吟。
似乎是受到周围的这些庞大家伙们的感染,祭鎏也快活地仰着头,扯着嗓子唧唧叫起来。
她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只是在一个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