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他确实从没真正了解过。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程昱走了进来,见到这幅场面,有些进退不得。
柳寒烟起身收拾行礼,背对着柳相。
“父亲请回吧。”
柳相看着她的背影,落寞地走出了帐篷。
程昱看看丞相,又看看她,
“你们……”
被柳寒烟往手里塞了个包袱,他便识相地不再提。
“你肩膀还伤着,我来,我来。
对了,你姐姐……”
柳寒烟坐在一边,指挥着程昱收东西。
闻言黛眉轻蹙,摇摇头。
“她没喊我,我不知道。”
她试着在脑子里喊过几句,曲泠泠都没回应。
.
清晨,曲泠泠蜷缩在床角,眼睁睁看着日出。
她后来又做了噩梦,实在睡不着。
陈千芷本来是来喊她吃早餐的,看她这样,连忙走到她身边。
“怎么了?又失眠了?”
曲泠泠抓了一把头发,捂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抬头看她。
“妈,你说,人死了之后,真的还有天堂和地狱吗?”
陈千芷紧紧皱眉,坐在她床边,拍了拍她另一只手。
“好端端的怎么想起这个。”
曲泠泠看向窗外撒进来的阳光,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
语气透着疲惫和惘然:
“就是忽然觉得,生命,好脆弱啊。”
陈千芷也叹了口气。
曲泠泠盯着陈千芷愁眉苦展的脸,片刻之后浅浅勾了下嘴角。
“没事,就是感慨一下……”
她起身,拉着陈千芷出门,
“走吧,吃饭。”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陈千芷没让她就这样过去,站在原地。
“别想着瞒我,我看着你长大,你有什么不对劲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两人在房间里僵持,曲泠泠神色复杂,最终还是开口:
“我有个朋友,在医院昏迷了一个多月,医生说,很难醒来。”
“那我陪你去看看他。”
“好。”
.
到了医院,护士竟然在给赵瑾喻拔管。
曲泠泠一下冲上前将人推开,满眼愤怒:
“你们在干什么!”
护士和医生面面相觑,上次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医生叹了口气,上前劝解她。
“赵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每天这样干耗着,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他的家人说……放弃治疗。”
曲泠泠一脸不可置信,
陈千芷更是震惊:
“这还没死呢!哪有这么着急拔管的家人!”
曲泠泠捏了下鼻梁,双手放在身前,试图冷静下来。
“医生,首先,赵瑾喻很有钱,他有一整个公司,分分钟百万上下的那种公司,他就算再躺十个月,不,再躺十年都不会付不起医药费;
其次,我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听他提起过他的家人,你确定那些人跟他有关系吗?我想您需要慎重甄别一下,毕竟一条生命死了就是死了可没法再救活,万一有什么问题背锅的可是医院!”
医生果然犹豫起来,
“那位女士自称是他的母亲,但看着确实年轻了些……”
曲泠泠松了一口气,再接再厉:
“这样吧,您给那个人打个电话,我跟她当面聊一下行吗?”
医生这会又有了奇怪的谨慎,看着她:“那您和赵先生的关系是?”
曲泠泠一梗,
陈千芷立马接上:
“未婚妻!”
曲泠泠和她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
“对!我是他未婚妻!所以以后你们一但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及时联系我,跟我商量!”
医生和护士怀疑的离开了。
曲泠泠终于松口气,
只是停下来以后觉得头更痛了。
“妈,您是多希望我能嫁出去啊?”
陈千芷坐在凳子上,瞥了她一眼。
“这你可就冤枉我了,医院里真正能帮别人做决定的,只有父母,配偶,子女这三种最有用,要不是你拿不出结婚证,我都想直接说你是他老婆。”
曲泠泠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还是您老人家有经验。”
陈千芷环顾了一圈,发现病房里别说花了连个果篮都没有。
“不是我说这小赵人缘够差的啊,家人不做人,朋友也不来看他。”
……
两人聊了许久,病房外才终于传来高跟鞋慵懒的哒哒声。
一个看着不超过三十岁的女人,扭着腰肢走了进来。
一进病房,她就对着曲泠泠上下扫视了一番,随后用一种怀疑和轻蔑的语气问道:
“你就是赵瑾喻的女朋友?没听他说起过啊?”
曲泠泠从善如流地起身纠正:
“是未婚妻。”
然后也对其打量一番,
“这位……阿姨,我也没听瑾瑜提过您。”
女人气得脸色铁青,“你长没长眼睛!我们差不多大,凭什么喊我阿姨!”
曲泠泠莞尔一笑:
“哎呦那真是不好意思,您挺显老的。”
陈千芷在一旁笑得不行。
“你!”
对方高跟鞋快把地踩烂了。
女人双手抱胸,冷静了些,颐指气使地说:
“就算你是瑾瑜的未婚妻,那也还不是真正的妻子。而我,是他爸爸明媒正娶的妻子,放弃治疗,也是他爸爸同意的,你无权干涉!赵瑾喻现在是个废人了,天天躺在病房里烧钱,我跟他爸养不起!”
曲泠泠攥紧拳头,知道她说得对。
“赵瑾喻手底下那么大一家公司,就算再养他十年又怎么样!
都说有后妈就有了后爸,才一个月你们就这么着急送他上路,也不怕他变成厉鬼回来把你们这对黑心烂肺的一起带走!”
陈千芷在一旁帮腔:
“就是!”
女人被她吓得脸色一变,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你说的公司不会是白玉吧?还大公司呢,他自己攒的一个草台班子,一没了他,马上就要散啦!你自己看看公司里谁还记得他,都忙着跑路呢!要不是他的住院费花完了,医院让警察给我们打电话,我都懒得来给他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