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都到期了,周帝终于携着皇后出场,席间众人赶紧起身行礼。
“恭请陛下,皇后娘娘圣安。”
周帝大手一挥,声音浑厚有力:
“众卿免礼,今日重阳佳节,不必拘泥礼数,只管尽情赏花,品酒。”
柳寒烟与众人又再行一礼:
“谢陛下。”
午宴过后,众人各自散开赏花品酒,论诗投壶。
男女自觉分为两派,互不干扰。
柳寒烟深深吸取上次教训,找了一处角落独自赏花,绝不往人多的地方凑。
她在京中没有多少交情,一时倒是清净。
“王妃。”
茯月出声,看向一处。
柳寒烟回头。
柳悦琳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眼中带着些希冀。
“阿姐,徐小姐组织了投壶,你想去吗?”
柳寒烟神色淡淡。
“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吧。”
柳悦琳似乎有些失望,鼓起勇气又劝了劝:“可,可是阿姐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射箭投壶,总在院子里练……”
柳寒烟本平淡的眉目却忽然紧皱起来,声音不大,却很沉重:
“你记错了,我不喜欢投壶,也不喜欢射箭。”
柳悦琳被她的语气吓到,连眼眶都有些红了,却依旧没有走。
柳寒烟视线扫过她进紧攥的衣角,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
“我真的不想去,你去玩儿吧,我等你回来。”
“真的?”柳悦琳的眼睛一下就亮起来,像一只雀跃的小兔子。
柳寒烟点点头,“去吧。”
好不容易送走一个,柳寒烟扶着额头看花。
一阵脚步声却又出现在身后。
茯月恭敬地行礼:“见过夙王殿下。”
柳寒烟起身,“夙王殿下。”
程璟温润地笑了笑:“今日倒不唤二哥了?”
柳寒烟低垂着眼,又恭敬喊了声二哥。
程璟不说话了。
柳寒烟终于抬起眼,温声道:
“二哥?”
程璟好似才回过神来,终于又笑了笑:
“弟妹看这花半个时辰了,想来是此花有何奇异之处?”
柳寒烟也微微一笑:
“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喜欢,便多看了两眼。”
程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远处,天边光亮渐暗,程昱快步朝这里走来,逆着光,高声喊道:“阿烟!”
柳寒烟朝声音望去,
程昱背光而行,声音清脆高昂,
她一时竟有些恍惚。
好似,他们此时还在江南。
程璟看着程昱鲜活的模样,又回过头来看她,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程昱不知为何紧张极了,紧紧握住她的手:
“阿烟。”
柳寒烟低头看着二人牢牢相握的手,笑了。
“我就在这呢,紧张什么?”
程昱还抓着她,看了一眼廊亭外的天色,浅声道:
“我们回家吧。”
柳寒烟看着他那么紧张的样子,也敛了笑意。
出言安抚着:
“好,我们回家。”
程昱这才发觉二人的手还在一起,双耳一红,匆忙松开了。
也正是此时,门外有些许骚动。
一些官员和女子的议论声渐渐传来。
“那便是国师吗?好年轻啊。”
“相传临渊国师是陛下当初亲自请出山的,不过一年,我周朝便大破前朝,从此立世。国师通晓古今,能观阴阳,相貌于十几年前没有分毫变化,说是神仙也不为过啊。”
“国师平日都住在摘星观中极少出世,今日竟有幸得见。”
听见“能观阴阳”四字,柳寒烟终于明白程昱为何如此紧张。
她朝着门外望去,果然见一人白衣如雪,衣袂飘飘,如仙人遗世独立,不似凡间俗子。
只那么一眼,临渊却透过其他人,准确地对上了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无情无欲,无喜无悲,却好像能洞悉世间所有。
柳寒烟只觉心口一紧,匆忙低下头,手心竟渗出冷汗。
程昱不再犹豫,趁着人多拉上她。
“走。”
可偏有人拦住去路,程敏栀笑意盈盈。
“三哥,宴会还没结束,你和三嫂这是要去哪儿啊?”
她身后跟着一些女眷,好几双眼睛一同看着。
没等人回答,程敏栀又道:“三嫂,上次是我不对,不该耍小孩子心性,故而特地来向三嫂请罪。”
柳寒烟看着颤巍巍悬在天边的日头,强压下心中的迫切与不安,平静地回答。
“公主上次已诚心道过歉,此事便就此揭过罢。”
“那既然三嫂原谅我了。”
程敏栀看了一眼国师的方向,笑得狡黠。
“不如你我再下一局。”
“三嫂棋艺绝佳,敏栀实在心向往之,求三嫂指点。三嫂放心,这回要是输了,敏栀绝不耍混。”
柳寒烟眼中闪过寒芒,没有做声。
程昱挡在她身前,沉声说道:“你三皇嫂今日身体不适,为兄要送她回去休息,下棋劳心费神,来日方长,你们改日再约。”
女眷当中有人劝道,
“既然三王妃身体不适,确实是不宜强求……”
“是啊,公主不如改日再约……”
程敏栀却恍若未闻,故作姿态。
“我瞧三嫂午时还好好的,怎么这会便身子不适了?莫不是三嫂还记恨着我,唉,是敏栀招待不周才害得三嫂落水,三嫂不原谅我也是情有可原……”
这会没人说话了,双方对峙着。
柳悦琳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瞧这架势有些懵:
“阿姐,这是……”
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程昱上前一步,正打算不顾一切带人走,却被身侧之人拉住。
柳寒烟微微一笑,平静而沉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