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拍马屁。”程唯安白了他一眼,拿起第二份卷宗,“闲着也是闲着,帮我看这个。城南米铺斗殴致死案,表面是两伙苦力争抢卸货位置,混乱中一人被打死。但目击者证词矛盾,死者身上除了殴打的伤痕,后颈还有一个不易察觉的针孔。家属怀疑是有人借机下黑手。”
范闲接过卷宗,仔细看了看仵作画的伤痕图和针孔位置,沉吟道:“针孔位置很刁钻,直指后脑要穴。普通斗殴很难形成这样精准的创伤。更像是……有人趁乱用淬毒的细针偷袭。针孔极小,若非仵作仔细,极易忽略。看来,这米铺的水也不浅。”
两人正讨论着案情,程唯安敏锐地察觉到窗外似乎有极其轻微的动静。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果然看到影十一的身影在对面屋顶的阴影处极其短暂地闪现了一下,随即消失。没想到他们也也在默默关心她的精神状态。
有了范闲这个“外挂”的加入,程唯安处理积压案卷的速度快了不少。范闲丰富的医学知识和毒理见解,以及跳脱的思维,总能给程唯安提供新的破案角度。两人一个负责逻辑推演和审讯策略,一个负责专业疑点解析,配合竟意外地默契。
临近傍晚,成文带着人回来了,脸色兴奋:“大人!有发现!在张百万常坐的躺椅缝隙里,发现了少量淡粉色粉末!还有,他死前喝的最后那壶茶里的糖罐,底部的糖霜颜色似乎比上面的略深一点!”
几乎同时,三处派来的冷师兄也到了,带着工具当场检验那些粉末和糖霜样本。很快,结果出来:粉末和糖霜底部均检出微量的“幻梦散”——一种比“醉仙散”更隐蔽、毒性更阴损的新型毒物,长期微量吸入可缓慢侵蚀心脉,致死剂量下能诱发心疾猝死,且残留物极难被常规手段检出,颜色正是淡粉!
“好!”程唯安一拍桌子,眼中锐光闪烁,“凶手很狡猾,把毒混在糖霜里,张百万喝茶加糖时不知不觉吸入!成文,立刻控制张府所有接触过那罐糖的人!尤其是负责茶水的婢女和管家!还有,查糖的来源!”
有了明确方向,案件侦破势如破竹。
就在程唯安准备亲自去张府提审嫌疑人时,成武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色难看:“大人!不好了!我们刚拿到米铺案的关键人证——那个看到有人用针的目击者老李头,在押送回监察院的路上,被巡防营的人拦住了!带头的……是郭保坤!”
“郭保坤?”程唯安眼神一冷,“巡防营什么时候听候宫中编撰的差遣了?”
“郭保坤拿着太子的手令!说……说老李头涉嫌盗窃东宫财物,要带回太子府审问!”成武急道,“兄弟们跟他们僵持住了,但对方人多势众……”
“太子!”程唯安和范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怒意。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报复!趁她刚回九处立足未稳,直接动用太子的身份来抢人、打脸!
“走!”程唯安抓起桌上的佩刀,虽然她不会用,主打一个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作用,毫不犹豫地就往外冲。范闲立刻跟上,脸色沉了下来。
“唯安,小心是陷阱!”范闲在她身边低声道。
“我知道!”程唯安脚步不停,眼中燃着怒火,“但人必须抢回来!太子想给我下马威?做梦!”
两人带着成武和几个九处的人,急匆匆赶往冲突地点。夕阳的余晖将街道染成一片血色,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在监察院最高处的院长值房窗口,陈萍萍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影子如同幽灵般侍立一旁。他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了那即将爆发冲突的街道上。
“太子……终究是沉不住气了。”陈萍萍的声音平淡无波。
“程唯安和范闲在一起。”影子陈述道。
“嗯。”陈萍萍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眼神幽深难测,“正好看看,这块‘磨刀石’和这把‘刀’,碰上了太子的‘锤子’,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 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