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唯安坐在竹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范闲刚泡好的、据说是儋州特产的药茶,神情复杂地看着他。自从那天“死缠烂打”宣言后,范闲就开启了“田螺公子”模式。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往她这儿送,美其名曰“怕你一个人吃不好”,实则是司马昭之心。
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这笑脸人还带着热乎的煎饺。她默默夹起一个,咬了一口。嗯……皮薄馅大,汁水丰盈,火候正好。
“怎么样?”范闲眼睛亮晶晶地期待着她的评价。
“……还行。”程唯安含糊地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心里那点别扭,似乎被这美味的煎饺冲淡了一丝丝。
范闲立刻眉开眼笑,仿佛得了天大的夸奖:“你喜欢就好!明天给你做儋州鱼片粥!保证鲜掉眉毛!”他顺势在她旁边的石墩上坐下,也不管脏不脏。
院门又被轻轻推开,成文探头探脑地进来,手里还拎着个食盒。看见范闲也在,他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行礼:“小范大人,大人。”然后看向程唯安,有些不好意思,“大人,这是……我听王启年说您爱吃甜的,特意给您做的桂花糖藕,让您尝尝鲜。”
程唯安看着那盒还冒着热气的糖藕,再看看旁边一脸“我也有功劳”表情的范闲,心里那点冰碴子又融化了一点。她点点头:“谢谢你,费心了。”
成文放下食盒,期期艾艾地没走:“大人……那个……积压的卷宗……我俩实在……”
程唯安叹了口气,放下筷子:“知道了。明天……明天我过去看看。”终究是放不下。
成文大喜过望:“是!大人!谢谢大人!”他欢天喜地地跑了,仿佛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
范闲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知道,程唯安的心软了。
程唯安瞥了他一眼:“笑什么笑?明天你也给我滚回监察院去!堂堂提司天天泡在我这儿当厨子,像什么样子!”语气凶巴巴的,却没了之前的冰冷。
“遵命,小程大人!”范闲立刻挺直腰板,笑嘻嘻地应道,“不过,给小程大人当厨子,范某乐意之至!而且……”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讨好的狡黠,“九处积压的案子,说不定我还能帮您参谋参谋?毕竟,咱们目标一致嘛,掀棋盘,砸棋局!”
程唯安瞪了他一眼,没接话,但也没反驳。她夹起一块糖藕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就在这时,墙头那两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影十一和影十二,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能懂的眼神,随即又恢复了雕像般的静止。仿佛在说:看,大人这不就快哄好了?
小院里,煎饺的香气混合着桂花的甜香,还有范闲絮絮叨叨说着明日打算做什么菜的声音。阳光暖暖地洒下来,将之前那些阴谋、算计、背叛带来的冰冷和孤寂,暂时驱散了一些。
程唯安嚼着糖藕,看着院子里那几丛在秋风中依旧努力挺立的翠竹,又看了看身边这个努力刷存在感的“田螺提司”,还有墙头那两个沉默的影子……
这日子,虽然离她想要的“清净”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似乎……也没那么糟?
至少,煎饺和糖藕,是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