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唯安的眼神骤然变冷。
“但是!” 范闲立刻大声补充,语气急切,“那只是最开始的、一闪而过的念头!从牛栏街你救了我和滕子京,从看你写的书解闷,从你在监察院替我解围,从你……从你信任我,开解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没有把你当成过可以利用的棋子!”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真挚的恳切,“在我心里,你是程唯安!是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懂我、理解我、能让我卸下所有伪装的人!是我想……想并肩同行的人!我承认我曾经动过歪心思,但我发誓,我从未真正利用过你!也永远不会那样做!”
这番剖白,直白又滚烫。程唯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言。她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动摇。
“唯安,给我个机会,” 范闲放软了声音,带着点可怜兮兮的哀求,“别把我推到对立面。我们可以一起,掀了这棋盘,砸了这棋局!或者……至少,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冰冷的棋盘上。”
他的眼神像小狗一样湿漉漉的,充满了期待和不安。程唯安心里那堵冰墙,似乎被这眼神融化了一个小小的缺口。但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应,或者说,她还没完全原谅那种被蒙蔽的感觉。
就在这时,小院那扇不太结实的木门,再次被人敲响了。这次的敲门声规矩了很多,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程唯安和范闲都是一愣。
程唯安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风尘仆仆的成文和成武。两人一见程唯安,眼睛瞬间就红了。
“大人!” 成文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带着哽咽,“您可算让我们找着了!求您回去吧!九处……九处不能没有您啊!”
成武也跟着跪下,急切地说:“大人!您不在,九处就没了主心骨!积压的案子没人敢接敢断,京都府那帮人又开始阳奉阴违!朱格大人派来的人,根本……根本压不住场子!大人,求您了,回去看看吧!” 他语气里的无助和依赖,清晰可见。
程唯安看着跪在眼前的两个年轻人,心头五味杂陈。九处……那是她倾注了心血的地方。她可以恨陈萍萍,可以跟范闲怄气,但她放不下那些信任她、跟着她一起“不畏权贵”的同僚们,放不下那些可能还在等着九处伸冤的普通人。
范闲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他知道,程唯安的心,已经被触动了。
程唯安沉默了片刻,伸手去扶成文成武:“起来说话。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跪。”
成文成武却不肯起,执拗地看着她,仿佛她不答应就不起来。
程唯安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小院低矮的墙头上,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两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影十一和影十二。他们像两尊沉默的守护神,静静地立在那里,目光落在程唯安身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忠诚和等待。
显然,即使她离开了监察院,搬到了这里,陈萍萍,或者说,影子,也从未真正撤走对她的保护。或者说……监视?
程唯安看着跪地恳求的成文成武,看着墙头沉默的影卫,再看看身边眼神热切又紧张的范闲……这个小院,瞬间变得无比“热闹”。
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忽然觉得,自己这个“长假”,怕是彻底泡汤了。
“行了行了,” 她对着成文成武,带着点无奈和认命的语气,“都起来吧。让我想想……总得让我喘口气吧?” 她没有立刻答应回去,但语气已然松动。
范闲见状,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他立刻凑上前,脸上堆起一个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唯安,想!你慢慢想!需要什么?渴不渴?饿不饿?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点心铺子,他家的芙蓉糕一绝!要不我去给你买点?或者你想吃儋州口味的?我研究研究给你做!保证比王启年吹嘘的强!” 他开启了“死缠烂打”兼“全方位服务”模式,决心用糖衣炮弹和实际行动,把程唯安心里的缺口彻底轰开。
程唯安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化身“田螺公子”的范闲,再看看一脸期盼的成文成武,以及墙头那两个存在感极强的影子……
得,这“清净”日子,是彻底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