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场馆门口传来。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结果手里的画本啪嗒一声滑落到地上。

影山飞雄站在场地中央，刚发完一个球，深蓝色眼眸微微抬起，视线朝门口看去。

一个带着帽子的男人正站在那里，单手插兜，露出爽朗的笑容。

“井原老师……”影山飞雄微微鞠了一躬，语气平淡，“下午好。”

井原老师哈哈大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夸张地感慨道：“哎呀，飞雄你这小子，还是这么认真！”

我默默低头，把画本捡起来，心里顿时有“果然还是溜了比较好”的感觉。

但还没等我行动，井原老师的目光已经看过来了。

他盯着我，眯了眯眼，思考了两秒，然后忽然拍手，大笑道——

“诶诶诶？这个是……一仓……小芽？！”

我：“……”

居然记住我了。

我顿了顿，只好站起来，抬头看向井原老师，语气僵硬：“井原老师，好久不见。”

井原哈哈大笑，摆摆手：“好久不见！你们两个，居然是一起来的？”

我：“……”

影山飞雄：“……”

我们两个对视了一眼，沉默了一秒。

然后。

影山飞雄冷静地补充道——

“她要逛街。”

我：“？！”

“哎呀，一仓小芽，你现在对排球又燃起兴趣了吗？”井原老师笑得特别大声，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我脸上的僵硬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

“……还没有，老师。”我语气平淡地回答。

井原老师的笑声顿了顿，接着目光在我和影山之间扫了一圈，忽然露出了点微妙的神色，摸着下巴说道：“哎呀，没想到你们两个会一起出现啊。”

我：“……”

影山飞雄：“……”

影山低头拍了拍排球，没有接话，显然并不想参与这个话题。

但井原老师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我们，他耸耸肩，突然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说道：“真是怀念啊……现在也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呢。”

这句话，让我微微一愣。

“……一村老师不在了吗？”我脱口而出。

“啊，对啊。”井原老师点点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村老师半年前生了个很可爱的宝宝，辞职了呢......。”

我怔怔地听着，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过去在小猎鹰俱乐部练球的场景。

那个时候，我还是个扎着短短的双马尾的小学生，穿着宽大的运动服，站在球场上，一村老师站在我身后，耐心地纠正我的站姿。

“别急，一仓，垫球的时候要稳住手腕，别太紧张。”

那时候的一仓老师，笑得温柔又可靠。

而现在，她已经成了别人的母亲，退出了排球的世界。

影山飞雄也安静地听着，表情倒是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蓝色的眼睛微微垂下，目光落在地板上。

井原老师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不过啊，飞雄，你还是老样子嘛。”

影山飞雄抬起头，看向他。

“你啊，还是满脑子只想着排球吧？”

影山沉默了一下，点点头，理所当然回答：“嗯。”

井原老师大笑，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宠溺：“真是的，你这家伙，连这种问题都不会犹豫的吗？”

影山飞雄疑惑地看着他。

我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

最终，我们并没有去拜访一村老师，而是在和井原老师练了好一会排球后，离开了排球馆。

井原老师招了招手，笑着说下次再见，而影山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暗了下来。

街道上的路灯缓缓亮起，投下温暖的光。

我拿着刚刚买的冰棍，一边舔着，一边慢悠悠地走着。

影山飞雄走在我前面，步子迈得很大，完全没有注意到我这个人已经被远远地甩在身后。

……行吧，随便他。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冰棍，心里有点小小的不爽。

恋爱漫画里，男女主的第一次约会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展开，比如牵手、一起吃甜点、看夜景，甚至还有各种心跳加速的瞬间……

但我和影山，从头到尾只是在打排球唔。

“……好像完全没有谈恋爱的感觉。”

我嘟囔了一句，闷闷不乐地继续吃冰棍。

就在这时，影山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我。

我没反应过来，差点撞上去，急忙刹住脚步。

“……怎么了？”我抬头看他。

影山飞雄皱着眉，看着我手里的冰棍，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你吃得太慢了。”

“？”我愣住，“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影山的表情有点嫌弃：“都快化了。”

我：“……”

这家伙，是认真的吗？

我沉默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冰棍，确实有点融化了，但还远远不到要滴下来的程度。

所以这家伙到底在嫌弃什么。

我翻了个白眼，随手把剩下的冰棍放进嘴里，一口咬掉了一半，然后含糊不清地说道：“好了吧？”

影山飞雄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我：“……”

怎么回事。

我狠狠地嚼了两下冰棍，快步跟上他。

走了一会，我忽然开口：“影山。”

影山飞雄嗯了一声，侧头看向我。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会一直打排球吗？”

影山飞雄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安静地走了一段路，仿佛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然后，他低声回答：“会。”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我抿了抿唇，低头看着路灯下拉长的影子。

“……这样。”

影山微微侧头，蓝色的眼睛沉静地注视着我，像是在等我的下文。

片刻后，我眼睛亮起：“我也是。”

影山：“……打排球吗？”

“不是，笨蛋。”我认真道，“是漫画，我也会一直画下去的。”

影山家的住宅不远，穿过几条安静的街道，很快就到了。

木质门扉静静地立在巷子深处，庭院里的灯光透过拉门洒在地面上，影山飞雄伸手推开门，侧身让开。

我站在门口，盯着门槛沉思了一秒。

慢吞吞地迈过门槛，脱下鞋子，规规矩矩地摆好，影山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客厅的电视开着，光线不太亮，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质香气，墙上的时钟指向六点刚过，厨房里传来细微的水声。

影山的爷爷，一与爷爷，站在水槽前，正慢悠悠地洗着蔬菜。

“回来了？”影山一与听见动静，回过头，看到我时，他愣了一下，随后笑眯眯地说：“小芽啊。”

我礼貌地点头：“打扰爷爷了。”

蹭饭。

一与爷爷笑了笑，拿起一条毛巾擦了擦手，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飞雄，你把包放好。都过来先吃点水果。”

影山嗯了一声，把排球包随手放在墙边，走到桌前坐下。

我也在影山对面坐下，垂眸看着面前摆得整整齐齐的水果拼盘，切好的苹果、橘子和葡萄整齐地排列在瓷盘里。

影山家吃东西很讲究……

我拿起一片苹果，咬了一口。很甜。

“怎么样，小芽？”影山一与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诚实点点头：“好吃。”

影山飞雄默默地看了我一眼，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一与爷爷听了，露出满意的神情，转头看向影山飞雄：“飞雄，带小芽先玩吧，晚饭很快就好。”

影山飞雄吞下嘴里的橘子，抬头看爷爷：“为什么？”

影山一与睁大眼睛，“有朋友来家里，当然要好好招待啊！”

影山飞雄沉默了一下，认真思考这个“好好招待”是什么意思。